洛州回岭州快马五日,马车慢十天也差不多抵达,但赶上天气不好阴雨连绵,路变的不好走,马车走走停停,过去十几天路程才走一半。
前方道路被两侧山体滑坡造成堵塞,堆满泥土树木大大小小石头。
“绕道过去天都黑透。”穆闲勒紧马绳:“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赶路。”
穆小蝶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这儿好荒僻,怕是没有驿站。”
“找找看,有农户也行咱们借宿一晚。实在寻不到只能将就住马车里。”穆闲调转马车。
马车做过防潮处理,空间不大两个人挤一挤局促些也不是睡不下,但这几日接连下雨野外昼夜温差大住在马车中不是首选。
兜兜转转附近找了很久,眼看余晖就要被夜色吞没时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石碑几乎被杂草覆盖。
穆闲跳下车辕,拨开石碑周围覆盖的野草露出上面的字“长寿村。”
一路走来,长寿村未碰见一人。
村庄上的房屋用茅草做顶的房子全都光秃秃的损坏严重,有些已经坍塌,一些瓦片做顶看上去也残垣断壁。
没人住的地方房屋破败是很快的,他们寻了几处房屋较好的,即便外观看上去完好的房子风一吹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
穆小蝶没戴幂篱,半挽的发髻上只带着一个蝴蝶样式的珠花随着她移动忽闪蝴蝶翅膀,栩栩如生像是要从她发髻随时飞走。
“这里怎么一户人家都没有?”穆小蝶不由疑惑。
世道不好有些村庄人口流失严重,交不起赋税直接跑了当流民去,但凡不是无路可走也没人愿意真逃跑背井离乡。
像她们的清酒村曾经几百户人家只剩五十几户,有些甚则偌大村庄只有两三户,但整个村庄一户人家都没有的情况极其罕见。
“你看,那座宅子挺好的。”穆闲持马鞭的手指向前方。
在这个比比皆是石头茅草盖起的房屋对比,前方大宅能用豪华形容。
马车停在一座大宅前,掉在大门前的匾额上面写着魏宅二字。
后院栽种着各色花草,有个人工开凿的水池上面用石板搭建一条路刚刚露出在水面可以通往对岸也可以在上面赏花赏鱼,不难想象当时的繁盛惬意,整个院落曾经多么花园锦簇。
现在院子里的花怏怏,杂草要把几株苟延残喘顽强生长的花吞没似的,水池里没有鱼倒是有许多落叶漂浮,院墙内,几棵树生长的却很繁茂,其中有一棵巨大的树挨着院墙生长,没人修剪树身歪的快要压毁院墙。
穆闲卸下马车,将马牵进马棚栓好。
在众多房间中选了一件起码门窗都在原位置的房间。
木床上帷幔被褥枕头等,放的时间久没人晾晒,一碰就碎。
屋中有种挥之不去的霉味。
穆闲清理干净木床,搬来几块石头垫到床下面加固木板。
屋内生起火,穆闲丢了一把栗子在火中,蓬勃的火星烧的噼啪作响。
“情绪不高啊。”穆闲问兴致缺缺翻转树枝上烤馒头的穆小蝶。
“这么多天我们没回去,云彩一定很担心。”
穆闲从火堆巴拉出几颗栗子剥开给她:“早些起明天多敢些路。”
穆小蝶随手接过穆闲剥开的栗子塞进嘴里,无精打采鼓着腮帮子:“一直下雨路不好走,还很不安全。”
屋子里穆闲已经熏过,霉味淡了不少但依旧有种难闻气味
身下柔软的毯子是一件熊皮大氅,穆闲十几岁时跟随师父第一次狩猎到的,刚好作为成人礼。
大氅厚实柔软夏天用不上会用做马车上的坐毯来用,此时陈在床上够瘦削的穆小蝶身下躺一半盖在身上一半,刚刚好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穆小蝶哈欠连连,就是不肯入睡,穆闲无奈的走过去,她拉住他衣服一角后安心睡着。
春草安慰哭泣的女儿:“跟哥哥在家,爹娘很快回来。”
“我要去,带上我,带我去。”穆小蝶哭闹着。
穆君平抱起女儿:“爹娘买了东西就回来,很快的。”
“娘亲给你买好看的珠花,比二丫的还漂亮。”春草笑着轻抚女儿后背:“快别哭了,小蝶都是大姑娘了。”
穆小蝶揉着泪水四溢的眼睛:“有多快。”
穆君平一指天边冉冉升起的太阳:“等到了那个位置爹娘就回来了。”
“可我想去,爹带上我吧,我会很乖的。”
“小蝶的腿没好,受不了颠簸。”穆君平安抚道,握着女儿的手指向天边:“看见吗,就那个位置,等太阳到了这个位置爹娘带着小蝴蝶喜欢的许多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很晃眼,穆小蝶盯得眼睛酸涩痛的睁不开,眼角滑过湿意她幽幽转醒。
已经持续很多年,只要她做梦梦见父母都是在父母离开那日。
穆小蝶回过神发觉屋中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握着衣角的手空空如也,她举目寻找穆闲身影,发现他躲在窗边阴影处,似乎向窗外注视着什么。
裹在披大氅中不觉得,离开的瞬间穆小蝶感受到冷意。
穆闲察觉到她醒来,做了个噤声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