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气洋洋的新郎板起脸：“蛛儿你不要孩子气，嫁娶后我们还是在一起的，你依旧是我们最宠爱的小师妹，你不会失宠的。”
“师兄对不起。”她朝着新郎方向鞠躬：“我喜欢师姐，像师兄喜欢的那种喜欢。”
新郎面对平日最喜欢的小师妹说出的这番话如遭雷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蛛儿？”
“我知道。”她泪如雨下，眼神却坚定的看不出一丝退却：“我不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不幸。师姐，我说到做到，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伸开。
新娘闪烁着泪花闭上眼，再度睁开如释重负。
“师兄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子，这个人不会是我。”
一只白皙的手坚定地握上了那只伸在半空的手。
“我不在乎世人的眼光，未来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灵蟾缓缓睁开眼，穆小蝶捧着闻香盒上前迟迟不见落泪。
“前辈。”
所有经历过黄粱梦的人感受过现实与梦幻的碰撞，乐极清醒后生悲的难以接受现实的残酷都会触及生情留下眼泪。
黄粱梦随美却是以泪为引，利用人懊悔负面情绪创造。
灵蟾不仅没有落泪，神态平静无波。
“你想问我怎么没有落泪是吗？”
从未有人有过这种情况，穆小蝶甚至疑惑自己有筑梦成功吗，灵蟾真的有在梦里弥补遗憾，那为什么醒来的摸样和入梦前差不了多少。
灵蟾微微勾唇，那张雌雄莫辨年轻的脸霎时苍老，变得风烛残年。
许多年一个人，有些话灵蟾很想倾诉，不管和不合时宜将压在心底多年的遗憾统统说了出来。
穆小蝶惊诧又很快明白这才是灵蟾真实年纪。
“师父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五十岁那年师父参悟窥天之术，似乎也是从那时起师弟灵璧的探梦术和我的窥天之术师父教的敷衍起来，甚至一度不允许我们学这两项。师父不教我们就偷偷学。”
灵蟾苦笑为自己当初的天真。
“我参悟窥天之术时得意自己天赋超然的同时也有一种可以窥探到别人人生的高高在上感，我觉得我就是神，洞悉一切的神。我第一次的占卜对象就是我的师兄师弟们，很快我开心不起来了。我预示到所有人的结局。我会是那个因，我会跟师妹离开云雾山做一对游侠，师妹会被仇家杀害。与人为善的师兄会在我悔婚离去后性情大变入歧途被我手刃、爱慕师妹的师弟做了江湖游医为人救治时遭到反噬毙命。”
灵蟾布满皱纹的脸神态憔悴。
“我怎么可能让那些事发生呢。师妹要我跟她离开时我近乎羞辱的方式拒绝让她对我死心也令自己雾转圜余地，我遵守婚约嫁给师兄。我想只要好好对待师兄他不会入歧途、师妹有我们几个中武功最好的灵璧保护一定会安全无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师弟的真心早晚能打动师妹这样师弟就不会舍生忘死冒险救人反噬而死。”
“师兄灵百敏感多思，我虽无微不至可他感受到我并不爱他渐渐跟我离心，把所有精力放到培育花草……”
师兄最后依旧走入歧途被她手刃、师妹灵蛛会因仇家寻仇身亡、师弟灵璧因救人而死。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我没放任自己的感情而是做了相反的选择，为什么结局还会如此。我不解、困惑，更加勤修苦练，当窥天之术得到提升我看得更久远。我以为的破局是死局，结局没有变，预示要死的终是要死。而我原本想知道答案后就追随同门而去的心意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中变得淡泊。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极乐大悲我没有落泪，窥天之术境界越高人的七情六欲越低，现在的我只有一情一欲。”
“前辈也预示到您自己的结局吗？”
筑梦术所学之人不能为自己筑梦，窥天之术是否也是如此。
灵蟾毫不吝啬为穆小蝶解惑。
“我会在这云遮山等待完成属于我的使命，完成的那一天我就能离开云遮山。”
“使命？什么使命？”
“你想知道？跟你有关，穆小蝶你想知道你的结局吗？”
穆小蝶百思不得其解灵蟾的使命怎么跟自己有关。
“若前辈听了您师父的话即使宿命不能改变要死的还是会死可前辈会活的比较肆意吧。四个人至少有两个人是幸福的，灵蛛前辈会死在所爱之人身边而前辈您也会用许多珍贵的回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我的结局，我会更勇敢。”
穆小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当要拉开房门灵蟾突然叫住了她。
“今天我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云彩蹲在雪地无所事事地用树枝在积雪上画一旁的大黑，画风之潦草。
穆小蝶忍不住掩嘴：“比以前进步一点点。”
听见穆小蝶的声音云彩立刻抱起竹节起身：“小蝶姐姐好了吗。”
“好了。”
穆小蝶伸手捂住云彩冻得红扑扑脸蛋：“很冷吧，不是叫你回屋子里等我吗。”
云彩笑的眉眼弯弯，“我不冷。”
“真拿你没办法。走我们做饭。”
“小蝶姐姐我们用不用改口叫前辈师伯呀。”
“不用。”
“小蝶姐姐如果前辈真的是我们师伯为什么不自己筑梦，不会吗。”
“不能给自己筑梦。”
“哦。我们要一直住在这儿吗？”
“等阿嫌的腿完全恢复我们就离开，我们还要赚钱建坞堡。”
“小蝶姐姐可以跟前辈求求我想学变大龙。”
“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我今天说前辈坏怕记仇不肯教我。”
“行，那一会儿做好饭一起求。”
灵蟾推开窗，视线从缝隙探出。
皱纹密布的脸上已恢复年轻姿态，看着两个嬉笑紧挨身影跟一直摇着尾巴快要开出花的狗。
“命由天定，可改运不可改命，一切都是注定。人定胜天是天要你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