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儿,”他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沙哑,却又无比清晰,“不是药太苦。”
他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是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谷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我要当娘亲了?”
“恩!”他的声音难掩喜悦,虔诚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在遇见谷纾之前,他的心中只有天下,他想天下太平,想南昭和北羌百年无忧,所以他各地游走,想尽办法,稳定几国的局面。
生死他都置之度外,何况情爱。
至于亲缘,便更显淡薄。
他自小没了母亲,后来来到北羌,外祖父养着他,师傅教他读书识字,再后来,他的外祖父去了,没几年,他南昭的父亲又去了,他回去奔丧,发现在皇权的斗争下,他那些所谓的兄弟几乎死绝。
在他的那些情感彻底失去之际,谷纾出现了。
她是他计划中的意外,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而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谷纾时,眼中漾开万千柔情。
他执起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纾儿,从今日起,万事以你……以你们为重。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
“恩,阿容,我也好欢喜,因为这是我和你的宝宝,”她笑意盈盈,脸上全是幸福,又看见旁边那碗黑乎乎的药,道:“至于恢复记忆,便等宝宝出生了再说吧,不然我怕影响宝宝。”
没想到谷纾会这么说,他笑意愈胜,附和道:“好,都听你的!”
“不对,”她们好像还没成婚!谷纾轻敲着他的胸口:“那姬容公子可想好什么时候娶我了?”
“本我挑了下月初一,但纾儿,我现在一刻都不想等了!下周,待我以十里红妆为聘,迎你做我的妻子可好?”
谷纾摇头:“不行!”
“怎么,可是那里不满意,想要什么,你尽管提。”
瞧他这不开窍的模样,谷纾愤愤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巴:“下周太晚了,姬容公子,我和宝宝都不想等了 ,我要嫁给你,现在、马上!”
“纾儿……”
他再次亲上她的嘴唇,绵密而悠长,恨不能将“夫君”这个身份,烙印在她的生命里。
窗外烈日依旧,屋内,一对男女不可分割地缠绵在一起,树影随着她们的身子一起晃动。
应谷纾的要求,大婚的仪式很简单,但该有的一样都没少,仅仅一个晚上,他们暂居的院子便被红绸、锦缎与鲜花布置得喜气洋洋,处处透着用心。
天还未亮,赤龙当地最有名的几位绣娘便匆匆赶来,她们身后跟着一列侍女,每人手中都捧着精巧的婚服,紧接着,侍从们又抬进数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打开一看,满桌的金玉首饰在灯烛下流光溢彩,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谷纾看着这阵仗,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说简单些吗?这……这也太夸张了。”
一旁的春倦拿起一支累丝金凤簪,惊叹道:“娘子,姬公子是要把半座赤龙城的宝贝都给您搬来啊!”
谷纾的目光掠过那些繁复华美的礼服,最终却停留在一件相对简约的嫁衣上。正红的底色,以金线绣着连绵的沙棘花与祥云纹路,裙摆如流霞铺展,庄重而不失灵动。
“就这件吧。”她轻抚着衣袖上的纹样,微微一笑。
梳妆打扮妥当,天色已熹微。
当谷纾在春倦的搀扶下走出房门时,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庭院中央等候的姬容。
他亦身着赤龙传统的婚服,墨色为底,襟袖与袍角以赤金线绣着腾龙云海,长发高束,戴着一顶小巧的金冠。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被这一身装束尽数化去,只剩下凛然的尊贵与俊美。
谷纾想也不想,提着裙摆便小跑上前,抱住了他,甜甜地喊道:“夫君!”
姬容早已展开双臂,将她抱了满怀。
“娘子。”他的语气不如以往的沉静,多了几分缠绵。
春倦在一旁捂着嘴偷笑,阿柴简直不敢直视他家的公子,什么清冷的高岭之花,此刻的姬容就像是一个被爱迷昏头脑的少年郎。
“好了好了,”见时间差不多,春倦提醒道,“两位新人先放开,莫误吉时啊!”
经她这一提醒,谷纾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姬容。
院内,红绸高挂,喜烛熠熠。
哑婆坐于高堂之位,她许久未穿红衣,此时那件绛红色的衣裳,仿佛将积年的阴霾都驱散了几分,让那张布满疤痕、平日显得可怕阴森的脸,竟也被映照出几分久违的、温煦的人气。
春倦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她深吸一口气,正要高声宣告这最重要的时刻:
“一拜天——”
她的话音刚起,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院内所有的喜庆与祥和。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浑身浴血,身上的衣服破损不堪,每一条伤口都在外渗着绝望的气息。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庭院中。
他用尽全部力气,朝着姬容的方向,嘶声喊道:“王爷——救命!北羌……北羌急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