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雅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勇气,突然要主动对李施煦提到这个人。
她的视线再次落到他细长的手指上,很强烈地生出来要牵住那手指的冲动。
但是她忍住了,重又抬起头,发现李施煦的眸光在颤动,他被带起了情绪,嘴唇轻动就要张口说出什么。
可她立马截住了他的话头,趁着自己还有剩余的勇气,她说:“那一年,他骚扰我,最开始我害怕上他的课,慢慢连带着厌恶起英语来,后来大学填志愿第一个排除的也是外语……翻译家这种,就更不会再想了。”
“他……做了什么?”李施煦脱口问出。
在听到自己很干涩的声音后,才发觉这个问题问得并不好,他没有急着想要她撕开伤疤说出一切的意思,他已经意识到那场叫她睡不着的噩梦,必定与那个人脱不开干系。
于是,他忙又开口:“不聊这个了吧。”
他居然比自己还恐慌,云雅的心往下沉了沉,垂下视线“嗯”了一声。
好蠢啊,云雅想,她为什么要说到这件事,难道真的要告诉他自己如何被人骚扰吗。
骚扰,不情不愿,又关乎性,秽亵肮脏。
当年她报警,之后传出来的那些各种流言当中,有一种格外恶毒。
家长们聚在一起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么多女学生,怎么吴老师非要去骚扰她,还不是自己就作风不正行为不端,还没长大就这样,长大了还不晓得要怎么了得。
这些话,她怎么能忘。
为什么在确定关系的一开始,她就要告诉他这些。
又或许,这些事情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说。
可是要怎么说?
别喜欢我,也不要和我谈恋爱,我还没成年就被人性骚扰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差劲很……有问题。
不会不会的,李施煦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能这么想他……
如果什么都告诉他,他只会比自己更加难受。
视线里那只漂亮的手开始动了。
先是放下了书,再是朝前伸出,云雅听到他在问:“牵牵手,好不好?”
“我……”云雅反应不及,放在床上的双手压得床垫变了形,手臂变成化石般难动分毫。
眼前一暗,人影已经坐到了身边,接着她便人揽进了怀中。
先是碰到了舒适的衣料,轻柔的触感让她稍觉安心。
再来是很清爽的味道,衣服上,或者头发上,让她沉重的心终于不再紧张酸涩。
再来就是无法忽视的在身后收紧的手臂。
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乃至心跳,双手慢慢移动攀上了他瘦削的背。
李施煦大受鼓动,将人抱得更紧,似乎抱得越紧才拥有得越实在。
可是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他想知道她的全部,偏偏又没有勇气去问,他甚至不敢让她去回忆那些痛苦。
骚扰……
一个学生,高中生,被老师骚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叫人绝望的事情……
但云雅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了出来,她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会找到京安来,高三第一学期没结束,我就报了警,之后他被学校辞退,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李施煦收紧了胳膊,安抚:“没事没事了,以后不用再怕他……”
为什么要让她碰到这种事这种人?
为什么那个人渣还是不肯放过她?
云雅还在说:“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被辞退,他家人怪我,大一的时候,他老婆找到京安,说我当小三勾引她老公……就是之前那个视频拍到的……”
她说:“没有人相信我……所有人都骂我……”
“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李施煦很着急地哄,他察觉到肩上有眼泪滴下来,更着急,“不说不说了,我们下次再说好吗?”
“别哭,没事了,我相信你,我永远都相信你。”
说着松开胳膊,想要看她的脸。
云雅立即感知到他离开了自己后背的手,头埋进他的肩膀里,低声要求:“别松开。”
“你抱我,别松。”
声音闷在被挤压的空气里,李施煦顺从地再次将人拥入怀中,一只手缓慢地抚着她的长发。
哭吧,他想,哭一场全部发泄掉,心情就好了。
隔了好久,云雅的声音再次低低地传过来,她说:“我没有做好准备……我又哭了……”
“没关系。”李施煦说,“在我身边,你想哭想笑都可以,我会陪着你。”
云雅不自觉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她没有在情爱中被人这么抱过,也没有这么抱过别人。
她只有过一次无比失败的恋爱,才发展到牵手就难堪结束,所以她也不知道被喜欢的人拥抱会叫她如此心安。
他的怀抱是温暖的舒适的,贴在他后背的手又移到了肩膀,然后抱住。
脸靠近他的颈项蹭了蹭,她说:“你的衣服被我毁掉了。”
李施煦大大松了口气,知道她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说:“没有,不碍事。”
察觉到云雅收回手抬起头,李施煦偏头看过去,看到一双红红的眼睛,和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的脸颊,极自然地抬手帮她拿掉那些乱发。
云雅静静坐着任他整理,等他终于弄好,又伸出手搂上他的脖子,把自己靠过去,李施煦顺势环住她的腰。
手在她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长发,他想起来那日烟海的傍晚,她的头发飘到他手上,他当时就很想伸手握住。
她的头发很软,又顺滑,长长的,会将他的手指完全掩进其中。
好长时间过去,云雅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李施煦听到她的呼吸十分平缓,不知道她是不是这样睡着,刚要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放到床上,就遭到拒绝,她说不要。
李施煦无声地笑了笑,小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云雅说。
“我喜欢你。”云雅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