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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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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卿”正站在离她不远处,在白奇文吼过的一瞬间,他立刻向玄元门长老之一苗元看去。

生前他被猝不及防的突破所困,根本没有留意白奇文喊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回忆中竟还有这么一段。

苗元向他抛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就像落叶尘土,入场时无人在意。“沛卿”此刻却看清了,那只是一朵曾经含苞待放,现已几乎完全枯萎干瘪的花蕾。花体暗黄,仅边蕊还能看出一点晶莹剔透的紫色。

可就在这花蕾入场的一瞬间,幻境中,赵行舟原本狂躁不安,几乎失控的灵气,突然如潮水急退,消失殆尽。与此同时,一股将要撑裂头骨般的胀痛钻入脑髓,急剧膨胀,令他眼前一黑,着膝半跪在地。

空气中多了一种奇怪的气息。

日光变冷,无数冤魂在赵行舟耳边若即若离地呓语,似要诱哄他下坠。众目睽睽下,他的双瞳受到不知名的刺激,逐渐被染成血一样的红色。

人群后,苗元勾起一丝得逞的冷笑,暗道,“紫棠花起作用了,看来城涟没有猜错,魔种果然在这小子身上。”

魔种?

“沛卿”眯眼审视苗元。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魔种”这个词。第一次是在五青派冬冬的洞府中,那个和冬冬前辈奇怪融合的魔修,曾在消散前,看着他疯笑,说什么,“魔种没有丢。”

当时他以为幻境中出现的灵魂都疯癫,并未留心。如今再听却觉得不对劲。那魔修所说竟不是一句疯话,而是从百年前就针对过他的布线?

而这群人,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对他穷追不舍的吗?

可这魔种到底是什么?

事发突然,遥遥地有人狂呼,“血瞳,是血瞳!不能让这魔头进阶,否则再这样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赵行舟不对劲,他面临突破,根本没有反手之力,眼下灵意失控,更是连跑都不能跑了!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杀了他,杀!”

不等众人动手,以赵行舟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湿润。

细微的水汽被风灵根凝结,化作千万根细如牛毛的雨丝。这些雨丝并非静止的,而是随着一道看不见的螺旋风劲,围着赵行舟高速旋转,凌厉苍劲,顷刻间逼退了所有伺机而发的人。

谢海生是天风根、仙水根的剑修。主杀副控位。风是无孔不入的隙,水,是连绵不绝的沉。凌绝峰剑修不曾学过任何守护法诀,若想守住什么,只能以攻代守,以杀止攻。

老剑修一步腾空,如炮弹暴砸向人群最中,震得土地层层翻裂,再持剑沉喝,“时易,这有为师守着,找机会带着你师兄,走!”

大乘高阶的六成剑意,化作剑阵盘旋在赵行舟周围,不仅意味着现场无一人能强攻进来,同时意味着谢海生再次走出剑阵,实力将大打折扣。

可他无惧,胡茬潦草的脸上,嬉笑怒骂,皆敞亮通明。

人群中,“沛卿”收回视线,身形被气流不停冲撞,他再次看向场中老剑修。

其实赵行舟并非一直都是这种任性自负的性格。

他也曾很多次,有过茫然,疑惑,不知该向哪去走的时候。

八荒三百七十三年。

赵行舟破元婴第一载,登天子一榜控位第四百五十八名,剑意神形不稳,开始接触鸿蒙日炎真诀。

天下名声渐显。

观云峰省衍堂,赵行舟回昆仑第一件事,就是被罚跪在此,抄写道经。

若有人在,可见他笔下字迹十分潦草,毫无认错的意思。

前日,掌门虚微子及龙砚峰李龙发峰主召他去太衍宫,给找上门的伤者道歉。他面无表情看着对方满身绷带,一个字都不说。对方长辈气不过,冲过来欲使他低下头去。他也梗着脖子不肯低。

这动作到底有些冒失,虚微子制止了,叫门下小道带赵行舟去省衍堂罚跪抄经,他来处理。

后续怎么样,赵行舟不得而知。只知道连跪三日后,主峰省衍堂终于有人来接他。

是他师父。

赵行舟抄写道经在谢海生进门的那一刻就停住了笔。他抬头看着头上祖师爷青玉子的像,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师父,我真的错了吗?”

那时,赵行舟私底下极少正经地喊师父。他的眼中含着些许不确定的彷徨,如水中望月。他能明确感知到掌门和宗门内各位长辈的好意,某一瞬间,会感到一点迷失。于是他想,如果连师父都觉得我错了,那么我可以认错。

谢海生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行舟,修行这么久了,你觉得,何为道?”

赵行舟垂眸笑了一下,“道是我行我素,锋芒毕露,是任性妄为,不管不顾。”

谢海生一听也笑了,抓了抓脸上的胡子,“这是李龙发那老顽固骂你时说的话吧?”

赵行舟默认。谢海生又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天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

“为师倒觉得是白色。”谢海生砸吧了一下嘴,“那你觉得湖水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

“哈,为师却觉得,是蓝色。”谢海生黝黑敦厚的脸上,唯有双眼被磨得铮亮,“那你觉得,若师父跟你说,天必须是白色,湖水就必须是蓝色。其他你所认为的一切,统统都是错的。你会不会也觉得自己错了?”

赵行舟抬眼,若有所思,“不会。”

谢海生那原本被酒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那一刻就像两把寒锥,深深扎入赵行舟的心中。他悠哉道,“世人啊,大多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行舟,你记住,我的话不重要,李龙发、虚微子,谁的话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看见了什么,你怎么想。”

谢海生笑望远方,对他大徒弟道,“李龙发这么说你或许有道理,可为师却觉得,你的道,是任世间万般规训,千夫所指,大路朝天,尔独往之。你又如何呢?”

——!

“——铮!”

利器在云层相撞,风迅速狂卷向后。

“开山!” 刘正云一声暴喝,底气如钟鸣,震得破败道观的瓦片簌簌落下。

他手中的长矛裹挟着赤色罡气,直刺向谢海生胸口。这一矛没有变招,快、重、猛!矛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如同鬼哭。

谢海生不退反进,一脚踹飞白奇文,剑气割裂晴空,双手握剑,裹挟着极其沉重的风雨,转而劈向矛头。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瞬时炸开,将漫天暴雨震成粉末。而后是一声足以震破凡人耳膜的巨响,如寺庙万斤铜钟被巨锤砸裂,沉闷轰鸣。

刘正云被铁剑深深砸入地面,眼角几近瞪裂,虎口崩裂,鲜血长流,长矛被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几近崩断,他却死命相抵。

他忽地双脚打平,整个人像木桩一样钉在泥中,双手发力将长矛往地上猛地一砸。

轰!矛头插入地面,溅起无数泥浆,而刘正云借着这一砸的反震之力,主动松开双手,露出空门大开的胸膛。

“不对。”身在半空,顺势前倾的谢海生瞪眼。刘正云这是在让路。

就在刘正云后仰的一瞬间,一道灰白色瘦小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刘正云背后阴影中剥离出来。

苗元手持一根三寸长刺,通体乌黑,刺向谢海生紫府。谢海生顿时抬剑,未料苗元手中竟不是一根刺,而是由无数根牛毛细针吸附在一起的针束。

随即数道轻微闷响,长针扎入谢海生胸口半寸,瞬间封死他胸口膻中周围十二处大穴。

此时天上凌空飞来一把剑,被人引着,以刁钻角度斜刺向谢海生后颈。

谢海生站位被困,避之不及,倏而雨滴在空中被雷丝击穿,三道紫色天雷盘绕如龙,在谢海生背后戾气腾腾地落地。

陈时易从人群围堵中一路杀出来,半边黑衣被血晕成更深的颜色,欲施诀替谢海生拦下致命一击,却不轻松,左右立受夹击。

谢海生振臂一把撕开衣服,以蛮力将胸口关穴崩开四道,霎时间血流如注。他浑似不觉,喘息粗粝,对身后道,“好徒弟,不必管我,想办法先走!”

蜿蜒的雨水混着血线顺着鼻梁滚落,滴在剑锷上,瞬间被震碎成雾。陈时易瞳孔收缩,注视着拦路三人,眼底弥漫一片彻骨的冰寒杀意。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后滚动,自他脚下出现一个剑阵,拦路三人刚一迈入,便觉护体罡气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迅速消融。兵器开始软化瓦解,再是手中传来剧烈疼痛,不知不觉间,灵意被蚕食强制炼化,手掌竟森森露出白骨!

一人惨叫着丢了武器向后退,摔倒时,见自己来不及退的同伴被雷线封喉,而后人头旋落,鲜血从颈上喷涌。

渡厄剑君一脚踹翻尸体,雷光暴涨,目光狠戾道,“滚!”

丢了武器的人浑身发冷,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群人说的不对。他们明明说只要动手留下赵行舟,就有办法杀了他。

可是不对,不对。

若赵行舟此刻没有出现意外,此地根本留不下这三位任何一人。凭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从五十八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没有渡劫期支援,想杀他们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好在出现了意外……

好在出现了意外!

白掌门说得没错,这就是杀赵行舟的最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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