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话说起来有些奇怪,不过赵行舟坦然,“为他骄傲不是什么坏事。”想了一下,再对沈文铮道,“你若想学心元破法剑诀,最好不要再继续辅修杀位。杀位不适合你,也不适合这个剑诀。”
“为什么?”沈文铮一愣。
“因为……我‘师傅’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两根手指在侧腿上点了点,赵行舟陷入回忆道,“他说,若以修真常修五位比作人身,生位是全身血液,守位是四肢骨肉,探位是五感更是眼睛,杀位是心中一把剑,而控位……”
“控卫在这。”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心元破法剑诀也全部在这。你若控杀双修,注定学不好的。”
沈文铮思绪游离,眼前重重迷雾被驱散几分,正欲再问,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叫喊声。
“前、前辈,我不治了,我、我感觉我劝好了!我……等……啊————!!!”
一阵令人不忍的惨叫,听上去并没比鹊妖坚强,更别提什么昆仑剑修的骨气了。
雷线蜿蜒,疼得钟枫离躬身下去,不停捶墙,这辈子的忍耐力全用上了,才勉强忍住哽咽出声的冲动。太疼了,怎么会这么疼,来之前完全没想到有这么疼,还以为是那只鸟太过夸张。结果比想象中的疼痛还要疼很多很多!
他自己甚至还是仙雷根的杀位剑修,按理说对雷元素是有天生的亲和力。但是邪门了,今天的雷元素全部被对面策反,不仅翻脸不认人,还对他拳打脚踢。这种全方位的压制力只有同灵根才会出现……天雷根,对方是天雷根……天极灵根和何其稀有,百年不过二三人……不对!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钟枫离双眼忍无可忍地湿润了,攥拳暗道,哪有天雷根去修生位的!此人必是变态啊!!!
先前随秦山渐一同来支援的五青派弟子此时呆站在一旁。他是个剑修,名叫姜延延,圆脸,个不高,长了一副十分讨喜的少年人模样。他修的探位,来了打架没帮上忙,又对艮土系治疗法术一窍不通。不过再不通,他也能看出来雷颂剑钟枫离倒在地上,不像是要痊愈的样子。
他掏出怀中罗盘,指针本指着这片区域,如今再转,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姜延延抬头,和对面树妖视线对了个正着。他立刻心寒了,心想,不是吧!狩猎对象竟然不幸撞上同盟的队伍!
赵行舟看到了他手中罗盘的指针。他示意对方别急,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七个令牌。他本有四张队牌,刚才又从玄元门那里继承过三个。除了自己队牌,其他六个都可以交易。
与罗盘指针一一对过,五青派要的队牌并非赵行舟本队的数字。姜延延从赵行舟手中接过名为【贰佰捌拾壹】的印牌,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轻松就满足了进阶条件。
“我必要好好感谢你一番才是,你想要什么?”姜延延掏出腰间挂着的乾坤兜,“灵药,法器,符箓,灵石?”
这小子倒是挺富。
手中剩下五个印牌正好换罗盘,多给他一个无可厚非,赵行舟不想耽搁时间,“算了,下次吧。”
“等等,我还有酒!”
赵行舟本都走出去了,停顿片刻,又退回来两步,“什么酒?”
“五十年栖行,上等灵酒!”姜延延见对方来了兴趣,忙推销起来,“普通人喝了延年益寿,修真者喝了经脉通畅。妖若喝了,想必也对修为大有益处。”
你小子……还真是富啊?张天茂他家酒窖都未必找见几坛栖行,何况五十年的。赵行舟回身不禁打量他,五青派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门派,虽然仅几百年没落得厉害,但门派底蕴不可小觑。即便如此,这少年出来一趟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寻常弟子绝不可能有他这般手阔。
姜延延从乾坤兜掏出来一酒坛递过去,还未开封,酒香已然四溢开来。赵行舟大概只抵抗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虚心接受了。没办法,这样好的酒实在可遇不可求,若谢海生在,只怕恨不得喝到凌绝峰倾家荡产。
“你也爱酒,好巧,我也爱酒。”姜延延把酒送出去了,自觉心里没那么亏欠了,说话开朗起来,“说到酒,我此番入境还遇到了一个奇怪事。你是不是要去当铺?不如我陪你去,顺路讲给你听。”
赵行舟怀里抱着酒坛子,太香了,他没有乾坤容器,一时间不知道存哪合适。便举目望向伤患屋檐下,“师……是时候该走了。”
被酒熏香过头了,一张口差点把师弟喊出来。好在他师弟聪明,不用喊全也知道在喊他,在钟枫离求神拜佛的祷告中,黑衣人终于肯放下手上救死扶伤的训练。
“去哪?”陈时易走过来,慢条斯理收好袖口。
“当铺。”赵行舟把怀中酒坛递过去,“好酒难得,快收好。”
陈时易将酒坛安放在乾坤戒中,见他喜欢,便状似不经意低声询问,“你还想喝什么酒?等出境了我买给你。”
赵行舟疑惑,“你哪儿来的钱?”
“我可以用法器去换。”
这倒是凌绝峰一贯赚钱手段。
赵行舟笑看他,“赚钱很辛苦吧,你当真要买给我?”
“当真。”
“什么都行?”
“嗯。”
“师……应识,你是不是叫人夺舍了。”
“……”
“开玩笑的,我现在太穷了,你突然富了我有点不习惯。会买给我的吧?”
“……”
“没钱也没事,我可以去紫霄峰找人借。”
“……不行。”
随赵行舟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还有一人跟着,陈时易视线扫过去。
也不知姜延延是不是神经大条,完全没意识到旁边两个人聊天内容古怪,更没发现自己正被人不算善意地打量。三人一并往当铺走,姜延延话十分密,别人不搭话他也能说下去,甚至别人在聊别的事,他也能自己跟自己聊得很投入。
“我的据点在城西靠近城墙的地方,那边有家酒肆。队友不肯随我去,说都是假酒有什么好喝的。”
“我偏不,假酒我也要尝尝。”
“秘境里的东西看着真,实际假,这个道理我知道。那家酒肆的酒喝下去味道很怪,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味道。这酒喝得没意思,喝完我就出来了。”
“结果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了一个卖话本的摊位。”
“我想,这秘境路卖话本,都会写些故事呢?我随便翻看过几本,大多没什么,都是老生常谈的公子佳人。唯独有一本,鬼怪异志,我竟然看见这个话本的作者。银潇公子,你们可知银潇公子是什么人?”
“是个穷秀才,写点话本出了名,本没什么特殊的,重点是,他是个活人。”
说到这,本来觉得有点无语的赵行舟突然愣了一下,“秘境一切为虚构,虽看着逼真,但从未听说有和现实相关的地方,怎么会有真人写的话本?莫不是巧合。”
“这正是我想说的!”姜延延说了这么一大圈废话,终于点到题上,“我仔细看了那个话本,发现内容分毫不差,正是外面人间正流通着的一个话本。然后我沿路仔细看了其他的摊位,又发现了不止一件人间的东西。我觉得这个秘境不对劲,它似乎……正在吞并某些人间的东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