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雅乐四起,赞礼颂唱,皇后居于前列,率众人肃立拱手。
燃香之气攀着一旁的柳木扶摇直上,没入九重宫阙。拜后,却是一旁挺着肚子的宫装丽人献花献酒,同皇后一起抬手在花枝上系了彩帛。
裴佑正无所事事,木然地随着礼仪动作。手中却忽地被塞入了一叠卷轴。
明显是花朝祭的祝文。
“这……”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公主。
公主低声道:“方才那个与母后同系彩帛的是户部蒋尚书的妹妹,几月前有孕晋了贵妃,如今更是跋扈得很。”
“蒋尚书的妹妹?竟……”裴佑住了口,但公主已明白她的意思。
蒋尚书正当盛年,与皇帝同龄,蒋贵妃模样也就刚过双十,上下相差竟快二十岁!
公主又将祝文往裴佑手里塞了塞,继续道:“族妹。我阿耶登基后素来俭省,后宫也并无几人,贵妃这几日即将临盆,本就有意借花神祭给孩子添些色彩。我思来想去,这祝文还是你读最好,省得最后让蒋贵妃的人得了便宜,在这花神祭上夺了名头。”
这是皇后在与贵妃斗法。
裴佑只老老实实按照流程读完了祝文,内容无非就以皇后名义祈福,祈祷大承花木繁茂、国泰民安。
一切都并无异样。
只是惯有的簪花礼并未举行。裴佑思索,想是公主不愿摧残她辛苦培育的牡丹,便取消了这一环节。
明宫大宴,花朝之际,丝竹之声盈盈入耳,管弦之乐脉脉润心。
席间众人觥筹交错,当朝大员皆举杯痛饮,乐作一团,高呼快哉。
大承男女大防并不严重,男女同殿分席,只是裴佑作为当朝指挥使,当与其他朝臣一区,自然与官眷分开。
这倒不便于打探一些消息了。
于是裴佑待众人于庭院中赏花时,吩咐李逢昭:“届时宫宴开始,你与我各分东西,能参此宴的多是要员官眷,你多留心些。”
裴佑见李逢昭面色一瞬惊慌,安抚道:“怕什么,你只管吃喝就好,席间关注些官眷闲谈的内容,宴饮过后汇报于我。”
她特意嘱咐道:“特别是与蒋家有关的,事无巨细报上来,方才祭礼时我见过蒋夫人林氏,穿着蓝色衣裳,瞧着很文静,你见了就知道。”
林氏方才就站在徐家夫人身旁,眉眼温婉,举止清雅,不多言语,也不见半分张扬。
李逢昭闻言扫了一圈诸位官眷,捉到了一位正于外苑牡丹前静立的身影,悄声问道:“就花旁边那位?外披宝蓝大袖衫,下着月白淡青六幅间色裙,衣襟上滚的银泥缠枝海棠边的那个?”
裴佑被这一连串的衣裳名砸懵了,只觉迎面而来的一个个命妇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间间时兴的衣裳铺子。
李逢昭见她首肯,便一改方才愁容,欢天喜地地朝着衣裳铺子行进了。
她摇摇头,坚定了心神。裴佑来这一遭,并非只为了碰碰蒋观桥一案的运气,更是想来试探公主。
罗浮春的话犹在耳畔,晖阴楼派去查她妹妹信物的人断了踪迹,边关异动的密报也随之丢失,一切的线索都汇聚于公主身上,她倒要看看,公主能有何野心。
裴佑虽觉冥冥中自有定数,但这却又不得不令她多疑。
多任节度使死亡,边关不稳,而恰好在这个节骨眼,边关有人暗中调兵、私运军械,其势之大,不可小觑。
公主要做什么?
敛财吗?
亦或是,包藏祸心?
裴佑不敢深想,她心底思绪万千,却也不敢在面上袒露分毫。
宫宴中灯火通明,众人言笑晏晏,却挡不住殿内的暗流涌动。
陇右节度使贪墨一案尘埃落定。
裴佑领天机楼副指挥使一职,亲自奔赴西陲,将前任陇右节度使克扣军饷、与他人合谋贪赃的账册一应缴获,用铁腕手段将建德朝首桩边将贪墨案连根拔起。
有人忌惮是不争的事实。
裴佑压下胸中万千,举杯同来人攀谈,倒也游刃有余。
须臾,皇帝扬声道:“裴爱卿功在陇右,当为社稷首功!”
一时间满殿目光齐齐相聚,皆聚在裴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