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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
是我的错,我太着急了。
于她而言,我每一句话,都不亚于刺向她的利剑,让她仓皇失措,被动防御。
换我我也不想听。
我越是强势,越是激起她的抵触情绪。
在她听来,我的每句话都在否定温盈对她的情感。
都让她觉得,我在否定她。
理性面对?那只不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拒绝接受的不是真相,而是痛苦。
“神……芳慈,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我放柔声音,语速有意识地慢下来,“当初我偷偷留下一封信,没有恶意,是我自作聪明,怕日后狗男人辜负你,就想着留下一个把柄,将来若他混账,也绝不叫他好过。”
“我现在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辩论谁对谁错,更不是想要看谁笑话,我是不想你蒙在鼓里,你可以爱他,但我想让你清楚你爱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若你知晓一切,还愿意爱他,你可以选择的,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我不能看着你……你爱的那个人,他根本不是你以为的……不是,我说不好,但他害死了你啊!你甘心吗?他把你的真心当垫脚石!你这么聪明的人,甘心被他这么耍吗?”
“他在你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时候,在你向他表白心迹的时候,想的是如何杀死你……”
吸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语气,我说:“广陵君算计我,使我受辱,又施恩于我,直到刚刚,我才知道真相。平日他教导我时,心里头不知在如何嘲笑我,你要像我一样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吗?我不甘心,我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你呢?你甘心吗?”
越说越上头,恨不得即刻拉她去找温盈算账。
她也许是感受到了我话里夹着几分真情,默默不语。
我和温盈,到底谁的版本才接近真相,她可能不是真的不明白,她只是……还不愿意明白。
半天没人说话。
我叹了口气,掂量着她的底线,试着换了个问法:“他失约了,你怪他吗?”
撇开其他不谈,说好一起死的,结果你活了,活了也就算了,连来看一眼都不敢……这种人,值得吗?
许是我退了一步,她再开口时,也不再有攻击性。
她肯定地说:“他爱我。”
我点头,这我不否认,‘花蚀’要想用得出来,就得献祭爱人的血肉,无论是从逻辑上推断,还是从动机出发,温盈都深爱着她。
见我没有反驳她,神女放松了些许,甚至微微笑了下,“不管你如何看待他,可他在我最无助最黑暗的时候,给予了我温暖,将我拉出泥潭。他救过我,若是他想要我的命,我便还给他吧。”
“神女……”
“云筱,你还未经人事吧?”
“嗯?”啥?
“男女间的情动,有些很幽微、隐晦的悸动和变化,只有那两人能察觉,外人难以体会。一个人爱不爱你,不在他是否愿意为你赴汤蹈火,而是藏在句尾的一个停顿,抑或是,抬起来又放下的手上。”
那些幽微的……男女间亲密的沟通……
我琢磨了一下她的话,不禁回想今晚白玉真的亲吻和轻抚……
“……那些难道就不能伪装?”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呢?
“伪装?”她声音微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语气反而柔下来,“也是……你与陶染那段,恐怕给你留了阴影。你还没有体会过那种真正的,好的亲密接触,自然会觉得那些都靠不住。但你还年轻,往后遇到真心待你的人,自然就懂了。”
“…………”
猝不及防刺了我一下。可我看她表情,像是无意。
“你万不要因噎废食,床榻之上,着实是美事,比起恩爱缠绵,更像两军对垒,是你与他角逐的战场,哪怕稍有不慎,一个走神,心猿意马,都无法逃过你的感知……你喜欢的那个人,抚摸你,亲吻你,你的身体就能帮你分辨他的心,水乳交融,你中有他,他中有你,胜于这世间任何的语言。”
灵肉合一吗?
我不懂,可我觉得她大有要原谅和包容对方的意思!
听得我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我问她说:“所以呢?他爱你,就够了吗?”
“哪怕他爱你是为了合法伤害你?他要你对他的爱,还要你的生命,你的血肉,他对你,比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还要残忍……如果你们的爱建立在奉献上,那当你没有东西再奉献的时候,怎么办?这样的爱……”
“云筱,”她截断我的话,说:“你没经历过他所遭受的轻视和羞辱,灵境之主每百年出关一次,唯独不见他,蟠桃会,赏花会……这等风月事回回不忘邀请他,阿盈如同宴会上的点缀,凡议大事却从来不请他,他只是……陷于执念,迷了心智,顾不上旁的事……”
怎么还真心疼上了啊,灵境之主又没把他锁起来当禁’脔,不过就是坐个冷板凳而已啊,我急道:“这点苦也好意思拿出来说?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没啥本事的富二代既视感吗?躺在终点线上,还怪别人不叫他跑?”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你是说他志大才疏吗?云筱,你先前说他要杀你……是真的吗?”
我一愣,又惊又喜,连忙点头:“他开启‘花蚀’瞬至天宫,杀我措手不及,险些就要命丧当场。我记得他和广陵君过招时用的冰系法术,身形可在冰晶的镜面上穿梭自如……”
描述得越细致,越能取信于人,她皱眉道:“若你所言不虚,‘花蚀’与我有关,他……他以我的血肉,施展‘花蚀’,残害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他这样做……”
‘花蚀’需要祭品,温盈得以顺利潜入天宫,所消耗的只能是她的血肉。
“是啊!神女!”你可算醒过神来了,我不禁有些激动道:“不止是我,温盈投靠了魔君,未来你的身体,会成为挥向你家人朋友的刀……”
你的身体在替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云筱……”她忽然神色痛苦,白腻的皮肤陡然崩开细碎的血口,从脖子蔓延到脸上,好像干裂的泥塑,黑洞洞的裂口,却没有丝毫鲜血涌出。我眼睁睁看着那些裂口又黏合回去,重新变得平整、光洁。
“吓到你了吧。我已是风中残烛,这一丝残魂……不知何时就消散了……”听她这样说,我心里很不好受,羞愧地躲避她的目光,好似我也是如温盈那般,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却在往一个将死之人的心里淬毒,让她纵然身死,依旧魂魄不宁。
她整个人苍白如雪,纤手撑着额头,说自己脑子很乱:“今日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是啊,这些事怎可能一口气消化。
“对……”对不起三个字还未出口,意识便重重的下坠。
一股大力将我驱逐了出去。
似乎不稀罕我假惺惺的马后炮。
醒来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呵呵,我是真想这么说啊。本想自嘲一下,谁知不过嘴角轻微一扯,竟牵动着全身的肉和骨头都疼……缓了许久,才撑着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