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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妙璃的遗物,用不上也能留个念想。
妙璃……唉,说起来话长。他寿元将近,困在凡间皇帝的宝塔里,被逼着研究长生之法,已是风中残烛。我下凡时遇上了,给了他一个选择。
再往前追溯,他本是有望成仙的,却被三花圣女的执念和自己的心魔拖入了深渊——三花倾尽修为助他飞升,他还是差了一口气,“不如白玉真”这几个字活活把他逼疯,不惜布下血光大阵要献祭玉虚山满门。
结果被我撞上,毁了阵,散了他的修为。后来凡间皇帝发兵进犯,以摧毁玉虚山灵脉相逼,他功法全无,护不住山门,才落得那般下场。
当初那只扇动翅膀的小蝴蝶,到底是谁呢?谁也不是无辜的,谁也不是唯一的罪人。
我把事情的经过挑挑拣拣地讲给白玉真听,怕他自责,说到妙璃心魔那里,我一带而过。
看他脸色不太好,我活跃气氛说:“不赖你,那时候你在青丘平乱,狐主又是个厉害的角色,你怎么抽得开身啊?我爱屋及乌,不是帮你走了一趟嘛,我去和你去是一样的,妙璃……唔、师伯仙逝,群龙无首,难免同室操戈。玉虚山新一代无人能压得住他们,我左思右想,别人来当掌教,恐怕你也放不了心,便稍作引导,让你的神位在凡间显圣,玉虚山众人跪拜不已,再次奉你为掌教。”这么处理应该算是很妥帖了吧,各方面都照顾到了呢。
可他还是阴着脸,丧丧的,没想到他对玉虚山感情这么深,同时又觉得庆幸,好在我及时干预了,要是玉虚山就此灭门,还不知他要伤心成什么样。
这小可怜,我软了语气哄他:“有你遥领掌教一职,神仙……哦不不,是元仙!万年难得一遇的元仙给他们撑腰,今后哪个不开眼的还敢去玉虚山找事啊,是不是?你……”
“够了!”
在我印象中,他从未对我发过火,所以当他黑起脸来训斥我时,我整个人是懵的。
“你取了师兄的魂魄作你的剑灵?!你口中那把适合你的剑就是这把?!你——”
“简直大逆不道!”他气急,胸口起伏,却也只憋出这一句。我缩了下脖子,身上像有蚂蚁在爬,手脚麻麻的。
他命我把剑召唤出来给他,“惊鸿……”我茫然地把剑递过去,被他一把扯过,扫了我一眼。我连忙垂眸躲避,看他手指攥在剑身上微微发抖,应该是气的。
可是……为什么啊?
“怎会如此……”他对手中之物似有些无措,抚过剑身剑柄,眉宇间流露出悲痛之色,目光猛地射过来:“我本就愧对师兄,你还……你还……如今他落得这般下场,叫我如何同师祖交代!”
见我怯怯地望着他,像仓惶的小兽,他吸了口气强压怒火,说:“也罢,是我没有教好你,才让你做下这种欺师灭祖的事。”
“筱筱,你不喜拘束,不服管教,我都知道,以前我也没有多加桎梏,只觉是你率性可爱,不愿改变你的天性。甚至一度沾沾自得,想你只对我一人好,只把我一人放在心上,对他人不假辞色,便纵容了你……可妙璃师兄他,他向来慈爱稳重,当初对你也还是不错的,且他又曾是你的师长,你怎能忍心夺他修为,还将他做成剑灵佩戴?!”
他不怪我白眼狼,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念及他这层关系,也该善待妙璃,却不想我如此没心没肺。
……可、可我就是善待他,善待玉虚山了啊!
“师尊不求你懂得尊师重道,可师兄与你,仙凡有别,在你面前,他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怎能仗势欺人?你废去他的修为,害他没有自保之力,间接害了他的性命……你让我如何自处……你太让我失望了……”
自己的弟子残害自己的师兄,同门相残,他寒心至极,半晌才叹了口气,语气平和了些许,“师兄他……他很是不易,他常玩笑说他平生之憾,便是当了我的师兄。”
我张了张嘴,想说妙璃自己也不无辜,可对上他的眼神,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师兄曾被誉为不世出的天才,直到我拜入师祖门下。为避让我,师兄舍弃原本剑道,去修与我不同的功法,说是不同,但我触类旁通,我不修的那些也多半是些鸡肋。但师兄对此并无一字怨言,他为人豁达,从不与我争锋,他说只要玉虚山前景光明,谁来领头都是一样。”
他顿了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更何况,当一个名震天下的大派长老,比一个不上不下门派的掌教要体面得多……我知他这般说,也只是为了安我的心。”
“筱筱……”他从记忆中出来,看着我摇摇头说:“你真的不该如此对他,师兄的所作所为,实在情有可原,为何不等我回来再处理,非要自作主张……”
我抿抿嘴唇。
“但我是你师尊,你的错便是我的错……”
他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停住了。
“不对,这种阴毒的招数不可能是你自己想到的!”他的目光从剑身移到我脸上,像是什么东西对上了:“是战神教你的?”
“你……你居然把师兄看作是陶染那等畜生?”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再度复燃。
当时陶染已经身死,战神物尽其用,收敛了他的神魂,充作竞天剑的新剑灵。
在他看来,陶染是畜生,得到这样的下场,罪有应得,可他师兄从小陪伴他长大,还因他受了许多委屈。
联想到此,白玉真一时间怒不可遏,却又不能对我发作,卸力震碎了屏风,碎片落了满地,我站在原处没敢动。
“不是的……你误会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我觉得我做了件好事啊!
也不顾虑他的感受了,我把三花圣女的执念还有妙璃的心魔都如实相告,一五一十,没有夸大,也没有替任何一方掩饰。
可在他听来,我将过错推给别人,说明我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他只觉失望透顶。
“师兄毕竟没有真用上那个血光大阵,罪不至此,况且就算他有罪,也不该由你擅自惩处,你修炼时间尚短,怎能单凭自己便做了决断?”
“你为何不先同我说?这个……”
一边说着,他掏出我今早刚给他的迭代后最新版的“微布”,掷我面前,说:“难道是摆设吗?”
那张布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皱巴巴的,看上去廉价,劣质,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