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行葵瞧见她，只觉得也算稀奇，自己算是卡着点来的，四周瞧了一圈，只没见明行可，便知道昨天出了那事，她定然是不愿意出来的。

明行葵正想着，只见屋内传来云姨娘的笑声：“要我说呀，太太年纪轻，不如戴这个红花，倒衬得漂亮。”

“璎珞，拿出花来让两位姨娘挑选。”小沈氏道。

“多谢太太了，既如此，我也不同您客气了。”云姨娘笑道，接着便是手指拨弄银盒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我觉着这个黛色的就很好，金桂姐姐呢，倒是衬这支鹅黄的。”

“妹妹素来会打扮的，说什么便是什么。”陈姨娘沉闷的声音响起。

明行葵有些惊讶，明行可没来，陈姨娘来了。

不过转头一想，这也是情有可原。

陈姨娘瞧着，便觉着素来不在意这些话的。

*

“春词来了吗？”小沈氏问道。

“四姑娘刚来，正坐在外头和二姑娘说话呢。”璎珞道。

明行络眼里带着笑，瞧了明行葵一眼，却没说什么话，明行葵自然也就坐在一旁。

小沈氏出来之后，二人见了礼，身边还跟着两位姨娘。

几个人都没提起过昨天的事情，在陈姨娘的脸上也瞧不见任何神色。

“咱们家大姑娘下个月就到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去迎她。”小沈氏说着话的时候也高兴，“我已经派人去将映湖斋清扫了一遍，还想再给大姑娘添置些衣裳，你们可有什么衣裳需要添补的？”

云姨娘眼睛一转：“太太，去年给二丫头做的几身衣裳料子都有些薄，我瞧那布料的颜色半年不穿放在柜里也变了。大姑娘回来了，这二太太和三太太也一同过来，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小沈氏点点头：“二姑娘去年的衣裳布料，那是我陪嫁燕云局送来的，料子有两匹也是成都的蜀锦，那蜀锦最是珍贵，可颜色也素来鲜艳，偏偏二姑娘素来不爱穿鲜亮的颜色。”

明行络刚要说什么，云姨娘瞧了她一眼，忙打断道：“二丫头年纪还小，不懂事……太太赏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就说那蜀锦，颜色真是漂亮，即便二丫头不穿，我也好好放着呢……”

“既如此，这回捡二姑娘喜欢的颜色，再去布置几匹料子，回头我让燕云局的人挑一些送来。”小沈氏微笑道。

云姨娘忙道：“多谢太太，那燕云局可是太太的陪嫁，出来的料子那都是拿钱都不一定能买着的。”

云姨娘赶着奉承，小沈氏瞧着一旁的陈姨娘只道：“回头我让婆子到秋霞院，给行可量下身形，正是长个的年纪，想来去年的尺寸定然小了。”

“不敢劳太太多费心了，年年太太给的衣裳，有的还未上身穿过一遍呢，且不说衣裳，便是料子，还堆在屋子里。”陈姨娘忙道。

云姨娘听了这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那二丫头都做了衣裳，能给三丫头少了吗？金桂姐姐，那都是太太的一片心意。”

陈姨娘只诺诺的不敢说话，小沈氏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吩咐散了。

明行葵有心想和小沈氏说几句话，便同明行络先告别了，转身瞧着小沈氏有些头疼似的撑着头：“母亲怎么了？”

“这几日总莫名的，头有些痛，不碍事。”小沈氏微笑道，抬眼看见明行葵个头比前几年长了不少个头，又穿着薄袄，头发分了两边梳起来，耳边垂着鬟，身上一件洒金红薄袄，下身一道百褶裙，底下编了织金线。

小沈氏心里一软，自从自己这个女儿一出生，待长开些，谁见了都说一句，自己这个女儿，同自己长得一样的，都是个美人坯子。小沈氏知道自己模样长得好，若不是模样好，又怎能在前头姐姐撒手去了之后，被家里安排做了续弦，无非便是想继续笼络明家，和照顾前头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肉。

小沈氏瞧见明行葵的脸，心里不住的爱怜，抬手去拨明行葵眼前的碎发，又摸了摸明行葵的衣裳，轻声问：“冷不冷？虽说是三月天，可还是有些冷的。”

明行葵摇头：“不冷，我早上本不愿意穿这件，还是红烛让我换上的。”

小沈氏听了含笑的捏了捏明行葵的脸：“热了在屋子里脱，出来还是得穿厚一点，知道吗？”

明行葵点头，脸上刚才被小沈氏拨开的发丝，手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冰凉冰凉的，可明行葵却不觉得冷，反而心里觉得有几分温暖。

眼前这个美貌绝伦的女子，是自己这副身体的母亲，可令明行葵不得不遗憾的是，经历过现代教育，明白且见过正常父母对子女感情的人，面对小沈氏，多少会有些心寒。

小沈氏是个母亲，但算不上是好母亲。

明行葵在心里也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明行络，明行可都可以养在自己生母名下，可为什么自己在比她们都小的年纪，自己一个人住在荣月轩。

此刻，母女连心，想的竟是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