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筱晓转身走向靠她最近的几棵树,手指向上一指,“这种勒痕一直出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淮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上一看,顿时明白过来筱晓在指什么——视线内的树木伸展枝条,显眼的是,许多树木最边缘的枝条上都有一条深深的凹痕,看上去就像曾经被绑过什么一样。
一棵树山有这种痕迹是巧合,那周围所有树都存在这种痕迹,那一定不是低概率事件。
长久萦绕的不安感落实,淮星深吸一口气。
那证明陷阱的最关键一环,终于开始出现。
淮星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好消息:彻底确认这里有问题了。
坏消息:彻底确认这里有问题了。
“所以,你明白了,对吗——淮星,来帮我吧,我需要你。”
筱晓微微笑着,明艳自然。
不知何时,筱晓的手已经贴上了淮星的脊背,亲密的姿势似她们在校的每一天相处。
而此刻,卸掉了义眼的筱晓近在咫尺,那恍若深渊般的空洞残缺的双眼正凝视着她,凝视着朝夕相处的伙伴,凝视着瞳孔发颤的淮星。
嗓子如火烧似的干渴,淮星有一瞬间感到窒息,胸口处又胀又空。
齿轮终于到最为契合的角度,之前发生的一切都穿织起来。
“……为什么要说它是装饰品呢,为什么要说‘丢了也没关系’呢?”
那每一次错过后的自我安慰,那了解过去后的假装无知,久久的沉默聚集的心情爆发于这一瞬,血管中似有火在燃烧,淮星哑着嗓子,拽住了面前人的领子,指尖发抖。
筱晓被她的力道骤然往前一拽,脸上的笑意空白了一刹那。
不过她又很快恢复了笑容:“淮星,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吗,你又清楚我是什么情况吗?”
心口的燃意让她的出口的话语几乎不加思考:“你——”
但她的话语被打断了,她的坦白被打断了,对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就像淮星一开始也没有留给她选择的余地。
筱晓注视她,声音平静:“你全都知道,对吧?包括我的家庭,包括我这个人,包括我为什么能穿上猎怪组织的制服。”
那瞬间,淮星的脑子“哄”的响起耳鸣。
筱晓全都知道了。
“我父亲他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全说了,那些没说的,我也自己猜到了。”筱晓的手指碰上淮星的手背,呼吸平稳,仿佛现在在光天化日下被粗暴拽领子的并非她本人似的,“我很感谢你,淮星,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我很高兴能遇到你,我也很高兴你在知道我的过去后还能拿和过去一样的心态对待我。”
“可是这些不是你的错,不是吗?”紧绷的手指渐渐卸了力,淮星咬唇,将曾经在罗望云面前说出的辩解再度重现,“父母不是你能选择的,你本来就不该……”
不论过去多久,她依旧感到了这句话的无力。
每个人都无法决定出生,有的人那么幸运,有的人却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活在地狱。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在共做同一件事。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大家都在努力活着。
“淮星。”筱晓的手轻而易举地将淮星的手摘了下来,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子,“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说这个了,有件事情比我这个人更重要。先听我讲完,好吗?”
淮星眼神暗下,轻轻“嗯”了一声。
筱晓从一开始就说过,时间并不多,他们得在队里其他人来找他们之前回去。
她想起宋燃说过的那个词:
遗憾。
当时的他让自己回头看看,别留下遗憾。
可机缘巧合下,她还是错过了那个机会。
很多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它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筱晓沉默一下,她看到了淮星眼中的落寞,但如今的她只能生硬移开话题,继续将自己的目标践行下去:“这些树枝上的痕迹很眼熟对吧?我们在遇上034的时候也见到过。”
筱晓的提示落入脑中,那一截即将断裂的绳子浮现。
她动作一滞,可怕的猜想占据全部思维。
这些树上,是不是曾经都系着……人类?
“你应该想到了,淮星,相信我,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筱晓的声音幽幽,伴着风吹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