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SunnyDolls的眼神一直都在按压圆珠笔上,满是好奇和懵懂。采访后,笔也被他偷偷藏在身上带回到基地的训练室内,每天睡觉前他都会拿出这个笔玩。
学着那天解围人的样子,轻轻按着笔顶,看着笔尖冒出,再按着笔顶,看着笔尖收回,似乎有趣极了。
可是这个玩具,SunnyDolls并没有保留太久,第七天在SunnyDolls睡觉中,‘年’的最高负责人就进入训练室中,从SunnyDolls紧握的手掌中被笔夺走了。
醒来后的SunnyDolls,第一时间就发现笔的消失,在整个训练室内找了好久,最后在系统播报训练开始的一声声中明白了,那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外界玩具,他没有了。
而就是对生活这么一无是处的SunnyDolls,他逃跑了。
也是他唯一一次成功逃出基地。
逃走那天是场历年来最大的暴雨。
这场暴雨来的猝不及防,飞机延误,比赛延期,打乱基地一贯的行程安排,导致一群人被滞留在机场。
相比候机大厅人群与机组工作人员的吵吵闹闹,贵宾区却是冷清很多,明明有着十多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不过大家也都是该办公办公,该写报告写报告,该打电话打电话,本川也在这群工作人员之一。
本川的职位虽然是SunnyDolls的独属教练,但也只是名义上,他从来都不用教导泽村,也不是策划训练项目,甚至什么都不做也行,本质不过也只是个空架子。
是基地安排在SunnyDolls身边名誉花瓶,是个宣传名气的工具,随带监督SunnyDolls的每一天、每一局比赛而已。
其实,小小泽村最开始知道有独属教练的时候,他本能的挺依赖本川的,每一次外出比赛都会尽可能离本川近一些。
可是面对泽村的多次热情靠近和主动对话,本川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直接无视与沉默应对。
次数多了,泽村他自己好像也明白,这个陪同教练和基地的其他大人都一样,除了比赛和行程外,大家都不会和他过多接触,他的问题和亲切只会石沉大海,渐渐地他也不再主动了。
逃跑那天,泽村就坐的离所有人都远。
泽村最喜欢天空了,每次都会找到紧靠着有窗边的坐着。
那天也不例外,他坐在贵宾室唯一的巨大落地窗前,外静静的,好奇打量着玻璃外被暴雨模糊的窗户,和天空密密麻麻的乌云。
那天,本川港广和基地简单报备了正常的日志后,就一直无所事事的偷瞄着泽村那边。
看着泽村手里紧紧攥着从不离身的球棒,像是握着唯一的浮木,相对左手拿着东西,泽村的右手却是干干净净的垂在椅子旁,露出手掌的一大片还未褪的青紫。
这个伤口好像是前几天晚间的交流赛,被打者无意间打出去球砸中造成的。
那时刚砸到,就立刻安排队医用冰袋和药膏简单处理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个伤疤到现在都还没有好,这期间泽村也没有抱怨,很听话的参赛和训练。
而也在这时也有其他工作人员发现这个伤口。
有一个女工作人员拿着药膏来到泽村的身边,轻轻地在泽村的伤口上涂抹。
“谢谢姐姐,没事的。”
看着礼貌的小弟弟,女工作人员似乎也是好奇,就打趣的多问了一句,“我们的天才SunnyDolls,看着乌压压的天空在想什么呢?是之后要参加的比赛吗?”
泽村那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望着天空好一会,才缓缓严谨的询问着,“姐姐,你说天上的云会被玻璃困住吗?”
“?”
云会被玻璃困住?这怎么可能,女工作人员虽然不懂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
“不会的,云是自由的,天空没有玻璃这么小,会有风带走云的,让云去往更远的世界。”
听到这个答案,泽村再次回头仰望着窗外的漫天乌云,思考了很久很久,一直紧紧盯着外面的乌云,似乎就那么一瞬间,真的让他看到了云的移动轨迹。
那一刻他站了起来,手上原本紧握的棒球,似乎歇力般掉在了地上,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咚咚咚弹跳声。
这声音惊到贵宾室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了过来。
也是大家望去的一瞬,泽村跑了。
那一刻泽村在想什么?想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本川只知道,那天他跑的很快很快,身影灵敏的就钻过登记闸机口,一头扎进飞机场内滂沱大雨里,完全不顾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漆黑的外面,在肆意的寒风中从未回头一秒。
贵宾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了足足两秒,瞬间爆发出慌乱的叫喊声,西装革履的各个工作人员,不是猛地拍桌起身追去,就是立刻联系机场人员封闭各个出口,脚步声、呵斥声瞬间炸开,乱成一团。
“快追!快追上啊!!”
“SunnyDolls,别闹了,跟我们回去!”
“赶紧抓到他!SunnyDolls要是跑了,基地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是那天暴雨太大了,还有接连不断的闪电,每滴雨水都像是玻璃珠似的,砸到人身上生疼,不打伞受不住,找到伞追出的却因为迎风的阻力跑不快。
那天的飞机跑道上还起了好大的雨雾,更是隔绝开了众人找人的视野。
等一个小时的暴雨彻底过后去,阳光再次普照大地的时候,SunnyDolls也完全消失在机场内,没有一个摄像头照到他的去向。
就这样泽村整整消失了18天,没有丝毫行踪信息,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就没SunnyDolls的存在一般。
泽村对基地的意义重大,不可能放任不管,但基地也不敢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能一直对外强烈的封闭消息,上面欺骗着金主权贵,而私下始终源源不断的派人大范围寻找,还有等。
而他们这些那天看泽村跑掉的工作人员,全部被扣留在基地内部,每天提心吊胆的等待基地迟迟不落的处罚。
本川在被扣留的第2个星期,在食堂遇到了很意想不到的人。
这个人就是本川港广第一个接触的基地人,那个曾经亲自给他送基地邀请函的人,本川至今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据说姓佐口。
佐口负责人坐在食堂出口,一直对着手机回复信息,远远看到本川就招了招手。
本川港广思虑后坐了过去。
自泽村逃跑后,本川他那时也想找更高等级的负责人问问看,毕竟他眼内算是半个手眼通天的基地,居然怎么长时间没有找到泽村,这不正常。
不过还不等本川开口提出,佐口负责人就立刻摆了摆手。
“不必担忧,基地不会处罚你们这次失责的过错,我还可以给你个准确答案。”
佐口负责人明明嘴角是勾起的,但眼神却阴鸷地看着本川,“SunnyDolls他一定会主动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棒球的怪物,是我们养出的武器,”佐口负责人一字一句,全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商品的趣事感。
“陪同比赛上快两年了吧,本川啊,你就没有发现吗?外面已经没有了他的落脚之地了,那些与SunnyDolls比过的孩子们,和SunnyDolls组过队友的孩子们,虽然初见都是羡慕和欢喜,可久而久之更多都是在怕,是畏惧!”
“SunnyDolls啊,他现在就像是一头训练有素的狼王,如果混进在一群无知的绵羊内,会怎么样?”
说道着,佐口负责人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玩味,伸手就是搭在本川的肩膀上,“他会是异类!”
“虽然他进入羊群的那一刻会带来保护感,可时间长了,他同时也会给羊群带来无处不在的不安感。当没有公认的外敌,他就会是外敌。他的结果无非就两个,不是他吞食所有羊,就是他被整个羊群排挤,被残忍的处决掉。”
“就例如最开始的选拔,那就是结果。基地只是透漏出一点点关于SunnyDolls的训练数据,那些被压抑这么久,已经拼尽一切的小狼崽子们,看到那遥不可及的成绩,无一不是崩溃和质疑。因为SunnyDolls的特殊加入,就是他们的外敌。”
“......”
听完这些,本川怎能不明白。
一个被提前开发潜能的天才,那一刻他就与同龄人出现了差异。
他太光芒万丈了,刻意拔高的实力,刻意让他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度,强悍到让所有同龄孩子仰望、忌惮、恐惧,不只是为了成就他,而是为了亲手斩断他所有的退路。让所有人都不敢真正靠近他,让所有人下意识不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看。
这一切,都是基地的有意为之,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孤立、被排挤、被视作异类的存在,一个只懂棒球的怪物,磨掉他所有世俗生存的能力,掐灭他所有与外界产生联结的可能,就是算准了会有这一天。
‘SunnyDolls’是囚笼,天赋是枷锁。
听话,泽村就是基地的摇钱树,是基地为未来其他选手预备的地基。不听话,泽村根本没有这个选择,自‘自由’组解散,他被基地单独关起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与基地牢牢绑定了。
“哈哈哈哈~”
看本川皱眉的反应,佐口负责人就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只需要等,等他熬不下去,或等其他人认清现实,不得不送SunnyDolls回到属于他的位置。”
佐口收回搭在本川肩膀上的手,重新拿起手机,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之前那些残忍的话,他从未说出过。
“基地最近会加大了你这个独属教练的形象和信息宣传,不出意外,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猜猜会是几通电话,到时候一定要好好上报啊。”
那天谈话后的第四天,也就是泽村消失的第18天,真的有人打通了本川的电话,而且是陆陆续续的16通电话。
其中11通电话有男有女,有孩子有大人,内容大致全都是一样的,提供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址,还有SunnyDolls在这的通知。
而另外5通电话打来是有备注的,是阿尼曼鲁,基地最开始的创始人之人,也是原‘自由’组的负责人。
不过这5通电话,本川都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接起一次。
也是那天之后,本川的每一天都在反思,如果那天接通了阿尼曼鲁的电话,告诉他泽村的位置,阿尼曼鲁是否会先去接走泽村,那样泽村会不会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可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