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白天,陆嘉禾就认出被S扔出屋外的少年是林生。他以为自那以后很难会碰上林生,但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和他有所交集。
和他对上视线后,陆嘉禾先向他开口,语气听着像在审讯犯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干好活回来了。”
林生面对这个人总是会不自觉胆怯,纤瘦的身子缩在不合身的褶皱黑袍里,就像只跑到光里见不得人的小老鼠。
陆嘉禾打量着眼前这只瑟缩瘦弱的「小老鼠」,发觉他和之前见到的样子有些不一样,脸庞飞着还未消退的红晕,纤细修长的脖颈上留有明显的指痕,再往下看,从锁骨到领口那一片白皙皮肤处处铺满淤青、红斑和齿印。
联想到之前那些治安官调侃他的话,陆嘉禾见识过很多类似情况,基本上也知道林生经历过什么。
他瞥了一眼芋头仔,想起芋头仔曾经说过的一些话,于是问向林生:“你刚是去那些治安官房间里「帮忙」吗?”
林生先是点点头,但觉得不妥,又立马嗫嚅地晃了晃脑袋。
陆嘉禾皱起眉,“你今年多大了?”
林生低着头,手指和身上的罩袍搅在一起,虽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答道:“……十七。”
听见远远小于他的年龄,陆嘉禾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
在短暂的沉默中,陆嘉禾清醒地权衡过利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以及如何去够到那一点有利于他的筹码。
他仍然是那个经历过丛林和沙漠的陆嘉禾。多少渺小的生命在面前消逝都不曾让他眨过眼,更何况一个差一岁就成年的人。
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陆嘉禾轻而易举拎起林生的领口,将他拖入旁边无人的角落里。
大多数普通人在面对濒临死亡的恐惧时,往往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对策。
同样的,旁观他人被害时,人也一般会先腿软,很久才会想起应该要先跑。
陆嘉禾看向一旁呆住的芋头仔,“你要跑也行,但我不确定指挥官之后会对你们一家做什么。”
适当地吓唬过这个被他握有把柄的年轻人后,如他预料的那样,领悟性很高的芋头仔立刻背过身去,替他站在路口望风。
解决完芋头仔这边的事,陆嘉禾一手撑在墙上,将林生全然禁锢在自己身下,故意让他陷入莫大的恐惧中。
陆嘉禾看着眼下这只瑟瑟发抖的小老鼠,“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陷害我的事,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昨天是谁指使你进指挥官的房间?”
林生挤在墙角里说不出一个字,随着本能腿脚发软向下滑落,但始终都会被眼前的男人揪住领口,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在剧烈撞击带来的疼痛和麻木中,令他更加惊慌失措的话飘进了耳里——
“你不说也没事,我就当作是你痴心妄想,企图靠爬上他的床一飞升天。”
“不、不似的!”
林生哆嗦地摇头晃脑,激动时还不小心咬到舌头,发出别扭的读音。
陆嘉禾出于职业习惯,怕他会咬舌自尽,下意识伸手掐紧他的下颚,让他张着嘴无法合拢。
“接下来我会松开手,给你机会说出那些人的名字,但只要有一个字我不满意……”
他说着,掐住他下颚的手慢慢下移几分,压住他的气管,“一口气死活喘不出来的体验,你经历过吗?”
“呜唔!!”林生费力地在他手下泄出一点呻吟。
看到林生脸上出现熟悉的神情,陆嘉禾终于松开手,给予他片刻的喘息。
“咳咳、咳咳。”
林生低头止不住地咳嗽,试图快速清除喉咙里的不适。他丝毫不敢有所怠慢,毕竟那个人还在等他。
“咳咳、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记得长相……”
林生陷入回忆里,快速略过那些人压在他身上做的事情,只是在漆黑一片的画面里去想那些被涂鸦乱画的脸该是怎么样的。
也许这之中夹杂了很多不一样的人。
有和他眉眼相似的男人、有身上带有异味的男人……也有女人,但很少,看不清长相,身上总是带着不一样的香味。
「这就是你的价值。」
「好好利用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没有人会比你更柔软、更安全、更令人放心。」
母亲边说着边将他拥入怀中,炙热滚烫的身体和他相贴,他融化在母亲的身体里。
但是,都怪那个男人。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他和母亲永远都不会分离。
一想到母亲的死亡,林生的眼里忽的染上别样光彩,原本的娇弱惊慌消失殆尽,全然将眼前的男人当作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再一低头抽气,嗅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甜甜橙花味,和他当时躲在指挥官被子里闻到的味道一样。还有对方穿着那件黑色衣服,从光泽上明显就和他们这些粗糙、反复使用的衣服截然不同,似乎和指挥官也是同一款。
这些原本都是他的。是他发挥价值后所该拥有的。但现在却全被这个比他坚硬、蛮横、火爆的男人所夺走。
“我不会告诉你。”林生一拳打向身后的墙上,态度决然,“你杀了我吧。就像你杀了妈妈一样杀了我!”
他这个态度转变得出乎意料。
芋头仔听到都震惊得回头,但被陆嘉禾瞪了一眼后,又立马转过去继续放哨。
陆嘉禾皱紧眉头,“你妈不是我杀的,是怪物。”
“你放屁!”林生难得骂出脏话,胸腔因为过于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懒得和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