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小太郎。”

——

之后两人去了一家定食屋，简单又经典的餐食不出挑也不出错，套餐里配了一份日式点心，以及一杯热茶解腻。

用餐期间两人谈到了之前见面都没问过的话题，橘芽衣解释了一下当年攘夷后自己的去向。

“……所以我明天离开江户也是要过去看一看那边经营的怎么样了。”

“唔，真是意外啊，虽然在村塾的时候就感受到芽衣你学东西很快，但我以为你会专注医学，没想到你经商还有一手啊，厉害。”

桂小太郎真心实意地夸赞着，在他的印象里，橘芽衣仿佛还是那个在医疗班中来回转的妙手小姐，是那个在松下村塾中……

他停止了回想，总之，他将她视作朋友、同窗，但却很少真正地去了解她——甚至两人独处也是在江户重逢后偶有发生的事，此前他们的相处更像是朋友的朋友，同一个老师的学生，这样而已。

“咦，茶梗竖起来了。”

桂小太郎闻声看向了橘芽衣的茶，但是事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是你的茶啦。”

她眉眼弯弯，仍同往常相处那般调侃他。

“假发，说明你会有好事发生哦！”

含笑的眼眸生动活泼，似乎和平时的她没什么不同。

“可惜我的没有呢，但这也不代表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吧？哈哈。”

桂小太郎一时没有回应她。

他想起他穿过寂静的、黑漆漆的万事屋，推开门发现她独自在门外的模样。

想起她孤助无援，可怜兮兮，仿佛雨天被遗弃的小狗，却又一声不吭默默等候的模样。

想起她若无其事，故作坚强和开朗的模样。

他皱着眉，心里开始批评起坂田银时，既将自己代入女方亲友对男方挑挑拣拣，又代入男方亲友感到愤慨羞惭，试图辩解一二说点好话。一时之间，脑子里冒出了两个缩小版的他，就这样吵起架来，倒是神游天外忘了正与橘芽衣在交谈。

但橘芽衣可不会知道这些，没人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都是因为她的这个玩笑……

“对了！假发，伊丽莎白呢？你和伊丽莎白没有一起出现，还真是难得。”

“不是假发，是桂！”

桂小太郎照常反驳，然后才从橘芽衣的问题中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好像把伊丽莎白忘记了。”

他颔首回想。

“唔，出门的时候，我好像是让伊丽莎白去商城买礼物去了，嗯，给攘夷志士们的慰劳礼。”

橘芽衣切实地感到意外，又因为桂小太郎的反应找回了轻松的氛围。

“就是圣诞礼物吧？真是意外呢，你真的会扮作圣诞老人去给他们送礼吗？那还挺有仪式感。”

说实话桂小太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但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我会采纳你的意见的，芽衣。”

与桂小太郎分别后，橘芽衣并没有回家。她默默地经过登势婆婆的居酒屋，从一旁的楼梯上去再次来到了万事屋。

她站在门前手贴在门上，踌躇了一会，但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人，没有开灯，昏暗的一片像是吸收了室内所有的声音，留下窒息难捱的沉默。

再往里走，看到了明亮的光线，是窗户透过来的有限的一片。明明隔着好一段距离，却像是已经感觉到了那温暖似的，让她的心，她的指尖有了热度。

她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想象着坂田银时平时的姿态。

他一定是腿搭在桌子上，手上拿着一本漫画或杂志，悠闲自在的模样吧。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想起曾经教室里那个在座位上抱着刀睡着的小鬼，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其实一点也没变。

那个时候她就很关注他。因为他醒目的发色，因为他自由惬意的生活，因为他发音简短的昵称……

她想，尽管她的审美同当年村塾里的其他女孩子一样，认为高杉晋助又帅又酷，桂小太郎清秀俊美，但她一定一定，会忍不住注意坂田银时。

多么特别的银色啊，让人怎么着都无法忽视。

多么随心所欲的姿态啊，他从不理会他人对他的看法。

又怎能不被吸引呢？

她试着踏出友好的第一步是走向他。

她向他递出了她最喜欢的橘子糖。

她拉着他两个人一起逛了夏日祭。

……

好多好多，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逐渐拉近了彼此心的距离。

饭后的困意袭来，再加上想到了过去，橘芽衣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沉浸在回忆里，还是沉睡在梦里。

直到突兀的敲窗声带来了清明。

……谁？

她迟钝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在漆黑一片的万事屋里——原来夜晚早已悄无声息地降临。

笃笃。

再次响起了不甘寂寞的敲窗声。

起先是疑惑，接着大脑恢复正常速度运转，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会吧？

心脏因为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紧张而剧烈跳动。

橘芽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Merry Christmas!（圣诞节快乐！）”

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突然蹦出来，装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他。

“哈哈哈！我就是Mr.Santa（圣诞老人）！”

他恣意地大笑，像是故意逗她开心似的。

“好孩子，收下圣诞礼物，为了江户的黎明，加入攘夷吧！”

说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

明明在笑，却有眼泪泛滥在眼眶里。

“笨蛋。”

她的茶梗，到底是竖起来，还是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