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个荒谬的想法,这些不会是他的哥哥姐姐们吧?
一个心口被开了大洞,其余部位都较为完好的女性走上前来,伸手抓住万龙国公的断臂,她的手指上冒出微光,断臂很快就被治好了。
“这里一切能力都会失效,包括你自身所携带的。”
“但你是怎么治好我的?”
“用我在这里的存在,划出对等的部分给你。你看,我的这边就没了。”
对方说的是天界古话,好在万龙国公出生的时候,天界还在使用古话,他能听懂。对方晃了下自己的一只手,小臂以下都不见了。
“我叫尹嫔,是第一个被创造的使者。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兄长和阿姊。我们也是头一回见到活着的后辈,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尹嫔旁跳出一个脸完整,但身体没了一半的男人说:“我们还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背负了那么多东西,也挺不容易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
男人说:“你进来之后,你的记忆就给我们所有人共享了。我们不是故意窥探的,但是你记忆里那些未来的东西很有意思,没忍住多看了一些,不该看的我们也没看!”
尹嫔给了男人一个眼神,其余已经死去的使者们纷纷坐下,万龙国公思考过后也跟着坐下。
看他愿意沟通,使者们七嘴八舌问了万龙国公许多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未来那个有轮子的铁壳,哪里都能去吗;普通人不修炼也能飞天吗;学校里都教什么,结婚领证是什么意思等等。
万龙国公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索性闭嘴不说话。尹嫔看出他的尴尬,轻咳两声,使者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在尹嫔开口前,有个小孩挤了进来,满脸放光地问他:“你打天道的时候,吃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呀?”
“骨头。你看过我记忆,知道奇美拉吧,就是它的骨头。”
“哦,好吃吗?我刚下山没多久就死了,还没吃过东西呢。”
小孩见万龙国公没什么反应,没有继续等他回答,快速缩到人群后方找自己的同伴。
万龙国公看着对方的背影,才发现后边还有好几个小孩。他估摸着都是下山没多久就遇害的,所以现在显露出的样子才是小孩子。
尹嫔无奈地说:“我们出不去,所以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还请你见谅。现在你应该有很多想了解的,尽管问吧。”
“……你们现在是个什么存在?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有点着急,需要快点出去。”
“我会一一告诉你的。”
尹嫔说,每一个使者死后,他们死后的怨气会被吸引回这里,形成外边的黑色粘稠物。
因为地面上形成的怪物大多拥有翅膀,想要飞翔,所以他们称呼那为怨鹤。
虽然没有魂魄,但他们的记忆也被一并被拉回,成为和怨鹤对立的人性,保持死时的模样,常年被困在怨鹤的内部。
对于使者来说,这里就是属于他们的地府,只是不包轮回转世。
以往那些听信传闻,来天神山寻求机遇宝藏的人一旦落入怨鹤中,身体和魂魄都会被吃掉霸占。
但又因为身体承受不了那么重的怨气和负面情绪,还没有爬出去就会爆炸,融入其中化为怨鹤的一部分,所以怨鹤从没有出现在人世或者天界。
“那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也被怨鹤抢走了,所以很遗憾,你想早点出去应该是不行了。”
“但是,”尹嫔指了指万龙国公的胸口,“你的那颗心,还在。也许你真的能出去,只是需要一点准备和时间。”
万龙国公跟着尹嫔的动作摸了下胸口,这颗心对他来说很重要,没有被吃掉真是万幸。
某种生物蠕动的黏腻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还能感受到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在不停活动,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咆哮。
周围的使者们再次躁动起来,有几个拖着残破身体找向尹嫔,他们在一起低声讨论,将万龙国公晾在一边。
在这段期间,万龙国公发现当此处空间活动时,他都能短暂感知到被暮带走的那节断臂。
利用这个意外的发现,万龙国公断断续续操纵着断臂做出反应,希望那边的谁能够发现。
那边讨论结束,空间越来越活跃,身下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蠕动,有些下半身残缺的使者坐不稳,摔倒在地被其他人扶起。
他们在短暂的沉默中,集体达成了某个协议,再次全部将目光放在万龙国公身上。
尹嫔叹了口气说:“看来你的身体很符合怨鹤的胃口,它们争先恐后地进入你的身体,想要完全控制后离开这个地方。”
万龙国公不甚在意:“哦,那它们可得失望了。我的身体都被天道同化,只要出去它们就会被赶出来的。”
“我们刚刚商量出了一个办法,应该可以让你从这里出去。”
“不过,我们是有条件的。你如果答应,那我们就帮忙。”
万龙国公没有任何思考点头答应,尹嫔先是给他介绍了他们想出的办法。
他们所代表的人性,一直和怨鹤处于平衡的状态,所以不管如何挣扎能量都会保持一个定量,最后相互抵消。
“所以,只要我们所有人的力量都放在你身上,说不定就能突破与怨鹤的平衡,那些进入你身体的怨鹤也会化为你的一部分,为你所用。”
尹嫔说完,招呼了一个没有下半身的男人过来。对方被另外两个使者抬着上前,朝万龙国公伸出手。
万龙国公将其握住,一股陌生的能量传输过来。依靠着这股能量,他“看见”了自己被怨鹤霸占的身体。那个使者将手松开,他就看不见了。
对方温柔地笑着说:“看到的是怨鹤还是身体?”
“身体。”
听完万龙国公的话,男人面露惊喜:“我生前的能力,就是能替人找到与自身相关的东西。其余兄弟姊妹经过我的手,感知到的都是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怨鹤。你不一样,你一定能出去。”
万龙国公嗯了一声,看向尹嫔:“那么,需要我做到的条件是什么?”
尹嫔一笑:“听我们说说自己的故事就好。我们一直在这里,现在外面肯定一点我们的消息都没有了对吧?”
“人人都讲事后留功名,我们只想自己的故事能被更多人知道,提醒人们人心难辨,也不算白活一遭。”
万龙国公明白此刻要想出去只能寻求帮助,再急也改变不了现状,稳定下自己的情绪后问道:“谁先来?”
尹嫔作为老大先说了自己的故事。她是第一个使者,天界的人对她充满好奇,不知道她会有什么能力,所以在天界待的时间是除万龙国公外最长的。
在帮助天界解决问题后,接济她的人成了天帝,得使者即得天下的传言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但她空荡荡的胸口不是别人造成的,是她自己挖掉的。
天帝想要杀掉仇人,以恩情要挟她用全身力量来协助。她看得明白,天帝哪是只杀仇人,而是想连一座城都屠尽。
她不从,对方就杀掉她那些年交到的所有朋友,逼得她不得不从。
但她却是挖出自己的心,以此为阵眼,保护了一整座城。她死后,天帝因为这一举动被仇人暗杀,还没断气时看着仇人登上帝位。
尹嫔说:“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希望后人引以为戒。救你的人,心不一定就是干净的。”
这一点万龙国公心有体会。使者们排好队一个个朝万龙国公诉说,他们并没有说的很详细,怕说多了万龙国公也记不住。
因为使者的记忆不传承,而且一个使者死后才会诞生下一个,他们大多数都是因为轻信他人而丢掉了性命。
人太难相处了,为什么付出真心,却不能同等地得到真心呢。
万龙国公没发回答他们的疑问,世上有好人有坏人,可他们这一个使者家族过于倒霉,遇到的好人太少。
尹嫔根据他的记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造出了个录音笔,内存满后便换一根继续。
不出一会,地上的录音笔越来越多,可想要倾诉的人群还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