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馀凉心下微愕,愣愣地看向晁蝉和东皇太一。晁蝉也怔住了,脸上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道:“……什么?”
这不是晁蝉先开始以为的原因。
晁蝉微微侧过头,狐疑地看着东皇太一道:“你是谁?在临蓟之前,我从没见过你,你找错人了吧?”
东皇太一又看向雨馀凉,对晁蝉道:“你为何要跟踪他?”
晁蝉道:“这是我的私隐,跟你无关。”
东皇太一转身走向雨馀凉。
东皇太一之前都在跟晁蝉说话,雨馀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之后见这人冲自己来,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东皇太一越走近,雨馀凉便越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悲伤、温情。
雨馀凉又是疑惑又是惊惧,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东皇太一露出这种表情比云中君晁蝉更加可怕,他双手握住绝地刀竖在自己身前,道:“不要过来!”
东皇太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有些受伤的神色,他道:“宗栩。”
雨馀凉本来起伏的胸口顿住了,一口气凝在了半途,他看着东皇太一的脸。
他刚才……说了什么?
东皇太一道:“你是柳宗栩。”
雨馀凉听东皇太一说出这个名字,心头大震。又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个晁家人,心中更是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东皇太一的目光落到雨馀凉左手手背上,道:“十一年前那场大祸,你左手手背被贼人砍了一道极深的伤口,之后我带着你东奔西逃躲避追杀,那段时间,我们不是睡在堆满垃圾的窄巷就是荒郊野外的山洞里,偶尔找到能遮风挡雨的弃屋破庙都觉得是上天的恩赐。逃亡的时候没带好药,也没钱买药,我只能从衣服上扯下布给你草草包扎伤口,每当到了晚上,你都跟我说:‘哥哥,我手痛得睡不着。’于是我抱着你哼歌,你听着歌声便要好睡些。”
东皇太一每说一句,雨馀凉脸上的神色便变几分。他记得逃亡路上柳宗晦抱着他哼歌,他也记得那时他闭着眼半睡半醒间,脸上忽然感受到的湿意,似有温热的水从上方滴落下来。
但他仍旧存了一丝理智,他道:“我记得,我们逃到一处山沟时,被追兵追上,哥哥让我先跑,自己留下和那群人缠斗,之后哥哥追上我时,我看到他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便吓得大哭。当时我可真不懂事,只顾自己害怕,却丝毫不知道关心哥哥的伤势。”
东皇太一低头苦笑,道:“那时的事,你还记得。”他笑容稍敛,上前两步扯开衣襟,只见他左肩肩头上果然有着一块大疤。
雨馀凉说起逃亡路上哥哥受伤的事,其中包含的感情是十足真挚的,但他要通过伤疤来进一步确定东皇太一究竟是不是柳家长子柳宗晦也是真的。而东皇太一似乎也明白他的用意,还没等雨馀凉提出要看他肩头的伤疤,便已主动向雨馀凉展示肩膀。
雨馀凉记得当年柳宗晦确是左肩受伤,所以看了东皇太一左肩那道疤,当即也不大能控制住情绪,垂下拿绝地刀的手,三两步来到柳宗晦跟前,道:“哥……!”语声竟有些哽咽。
柳宗晦一把抱住雨馀凉,雨馀凉亦环住柳宗晦的肩背,柳宗晦一只手在雨馀凉背上有力地拍了拍,兄弟二人的表情都悲喜交集。
就这样过了半晌,兄弟俩才将注意重新放在站在一旁的晁蝉身上。而在他们相认的过程中,晁蝉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全程没有打扰。
柳宗晦看着晁蝉,道:“这件事现在跟我有关了吗?”
晁蝉呵呵呵笑起来,她一边苦笑一边后退两步,道:“我找了这么多年柳家之子的下落,没想到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你竟然就是柳宗晦,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兄弟两个竟都还活着,哈哈哈哈……”
晁蝉此时形迹近乎癫狂,雨馀凉不知她为何这样。只是雨馀凉今晚连受几次刺激,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面对这样的晁蝉,他反而异常平静道:“你跟踪我,是因为知道了我是柳家次子?”
晁蝉依旧笑得前仰后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好,好,好啊!哈哈哈……”
雨馀凉眉头一皱,只觉眼下已无法和她交流,心想难道是她认为能将柳家兄弟一网打尽,所以才这般狂喜?
晁蝉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在她停下笑的一瞬间,雨馀凉竟从她眼里看到了怅然若失。
她抬头,看向雨馀凉和柳宗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