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蛉道:“听说当年父亲也想给晁行至起带虫字旁的名字,是韩苗那个女人不愿意,她自己给儿子起了晁行至现在的名字。”
晁蛉说到这,有些哽咽,道:“姐姐,告诉你一件事吧,当年我娘生下我的时候,父亲他不愿给我起名,甚至都不愿让我姓晁。‘晁’这个姓,包括‘蛉’这个名字,都是我娘求了很久才向父亲求来的。”
晁蝉脸上表情像是恨铁不成钢,道:“既然晁游当年都对你这样了,你还觉得他不喜欢你是因为晁夫人和晁行至的原因?”
晁蛉道:“要不是韩苗在父亲耳边吹风,父亲又怎会对我和娘有那么大的成见?又怎会连‘晁’这个姓氏都不给我?”
晁蝉:“……”她不知道要怎么和晁蛉交流了。
晁蛉道:“晁蛉这个名字是我和我娘好不容易才能得来的东西,我们想得都得不到的东西韩苗和晁行至却可以弃之如敝屣,韩苗嫌虫字旁的名字不好,却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得到一个代表着在父亲心中分量的名字!”
晁蝉看向一边,晚风带起她的头发,她道:“蝉,蛉,短命虫儿的名字,又有什么好争的?”
晁蛉道:“姐姐若不信父亲对我们的心,跟我回去,我们联手让韩苗和晁行至消失,看父亲那时又怎么对我们。”
晁蝉道:“我说了我再也不会回去,另外,就算晁夫人和晁行至没了,到那个时候父亲对我们态度转变,我也不会稀罕。”
晁蛉道:“姐姐,你叫韩苗那个女人一口一个‘晁夫人’,你想过没有,你娘才应该是真正的晁夫人!”
晁蝉道:“放过我娘吧。”
晁蛉仰头叹了口气,道:“姐姐,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上好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为什么不知道抓住呢?”
晁蝉低头,紧闭上双眼道:“不要再制造、传递悲剧了!”晁游制造了无数个悲剧,然后这些悲剧又生出一个又一个新的悲剧,节节连环,永无止境。
就让悲剧止步于此,晁蝉想,就让悲剧止步在晁游这里就好。
晁蛉眼中闪过气急的光,他双手紧握成拳,道:“姐姐,之前新来府里的那个小厮,跟你是什么关系?”
晁蝉眼睛微微睁大,不过在黑夜里,她这一细微的动作并不怎么明显。
晁蛉竟敏锐到这种地步。
晁蝉道:“哪个小厮?”
晁蛉道:“姐姐还要跟我装糊涂么?”
晁蝉不清楚晁蛉这么说是在诈她还是怎样,道:“蛉儿,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回答?”
晁蛉道:“就是那个叫雨馀凉的!”
晁蝉道:“我跟他没有关系。”
晁蛉发出一声笑,道:“没有关系?既然没有关系,他之前为什么会趴在你屋外偷听?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今晚,他……”晁蛉看向一旁的柳宗晦,“会和这个人一起现身帮你?”
晁蝉道:“不管我和他有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事,我都没有义务要告诉你这些。”
晁蛉看着晁蝉,沉默了一阵,道:“既如此,姐姐,往后的地位与荣华,是你自己不要的。明明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成功。”他说完,见晁蝉依旧没有动摇的意思,于是转过身离开。在他将头完全转过去前的最后一刻,他射向晁蝉的目光充满了愤恨。
晁蛉走后,晁蝉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晁家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晁蝉看到现在这个十分想获得父亲认可的晁蛉,仿佛觉得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两姐弟谈话时,柳宗晦便抄着手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静静听着,待到晁蛉走后,柳宗晦站直身子,道:“我们得快点走了,谁知道他寻求跟你合作不成,之后会不会告诉其他人你我的行踪。”
晁蝉道:“在晁府这么多年,我竟没想到他隐藏得这么深,无论是野心,还是武功。”
柳宗晦道:“你既可以隐藏,别人也可以隐藏。”
晁蝉沉默了,过了一会抬头看向柳宗晦,道:“你说得有道理。”
柳宗晦道:“至于他的武功,他能追上我们,也只能说明是轻功卓越而已,至于跟人打斗如何,也说不清楚。”
柳宗晦说得有道理,不过晁蝉向来的习惯,都是把其他人往棘手的方面想。
柳宗晦这会没有走到前面去,而是跟晁蝉并排走着。
晁蝉一只手摸上伤口,只是轻轻地触了一下,伤口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就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她道:“很奇怪啊,东皇大人,你为什么要出手帮我?”
柳宗晦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晁蝉心里觉得柳宗晦有学她说话的嫌疑,证据就是她在不久前才这么对晁蛉说过,但这句话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说,所以看似有证据,实则证据无用。
晁蝉道:“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我跟晁家决裂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除了拖慢你行进的速度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快,杀了我吧。”
柳宗晦看向晁蝉,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想做什么,我偏不让你做什么。”
晁蝉道:“……什么意思,折磨我么?”
柳宗晦道:“你说对了。”
晁蝉将头转回前方,看着黑夜中向前延伸出去的道路,一时无话。
晁蝉不说话,柳宗晦也不说话。晁蝉虽然本就是安静的人,从不会因跟别人沉默着同在一处感到难堪,但现在晁蝉感到每一刻都是那么难熬。
折磨这就开始了。
过了一会,晁蝉道:“我现在已相当于在晁游面前暴露了我的身份,聊氏交给我的卧底任务以后是没法做了,不知我这个人对聊氏来说还有没有价值?而你身为九歌的东皇太一,竟然在我完全将家主的计划打乱的情况下现身帮我,到时候你要怎么跟聊以偲解释?”
柳宗晦道:“我不打算向他解释。”
晁蝉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柳宗晦。
柳宗晦道:“难不成在破坏了聊以偲的计划后,你还想回到他那去?”
晁蝉道:“自然是不会回去了,我是在问你要怎么办,这种情况下现身帮我,你也会受牵连的吧?”
柳宗晦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随后马上又恢复正常,道:“你是在担心我吗?真是匪夷所思。”
柳宗晦态度轻蔑,晁蝉心里有火气被撩拨上来了,随后她又意识到眼前这人自己曾亏欠过,小火苗瞬间又消散,道:“只是感到奇怪而已,毕竟你没必要冒险这么做。”
柳宗晦道:“聊氏那边,以后跟我也无关了。”
晁蝉闻言,睁大眼睛看着柳宗晦。过了半晌她道:“当年……你是怎么被聊正赟救下的?”
柳宗晦也转向晁蝉,与她的眼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