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晚衣忽然又轻轻笑了,道:“不过任何选择都有它的好处坏处,在做出这样的选择前我就清楚自己将承担怎样的后果,我从不后悔。如果留在两仪派什么都不做,我会更难受。”
雨馀凉道:“为什么投在聊氏麾下会与两仪派决裂?二者不能并存吗?”就他所知,在某个门派习武,出师后为某个武林世家或江湖势力效力,是很常见的事。
鱼晚衣道:“两仪派门风淡泊,跟聊氏向无恩怨。”
雨馀凉更不理解了,道:“那是为何?”
鱼晚衣道:“可就是太淡泊了。”
雨馀凉:“……?”
鱼晚衣道:“两仪派有门规,门下弟子要么云游四方行侠义之事,要么潜心习武问道,总之,不能参与进武林的争权夺利、血腥仇杀。”
雨馀凉道:“玄门中人讲究清静无为,这条门规倒也相合。”
鱼晚衣道:“丹阳派也是玄门道家,也没见他们有这条门规。而且谁说参与进武林的这些恩恩怨怨就一定是争权夺利了?就算真是争权夺利,也是为了达成更宏大的目标,先要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若真想做成什么事,又怎能做到片叶不沾?片叶不沾,就一定比一身污泥高尚吗?”
雨馀凉听了鱼晚衣这话,倒也暗自同意。
鱼晚衣道:“这世间诸多疾苦,我可做不到自己站在一旁一尘不染,就算身陷泥泞,我也要改变这个江湖。”她看向雨馀凉,表情认真诚挚,“聊氏有改变武林现状的理想,也有发起一场变革的能力,当年我第一眼见到老主人聊正赟,就被他能吞山河的气势所打动,他眼里看到的,决非当下的草与木、人和事。可惜老主人壮志未竟,人就去了,如今的家主聊以偲继承老主人遗志,我定当全力辅佐他。”
雨馀凉看着鱼晚衣,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的心远比她显露出来的部分深沉。
他看向鱼晚衣的眼神里蕴了似水的柔情,道:“不过既然如此,鱼姑娘当初为何要拜入两仪派门下习武呢?”
鱼晚衣幽幽叹了口气,道:“当初跨入两仪山门的时候我才四岁,没想过会发生后来那些事。”
雨馀凉心想,后来那些事?什么事?他本想直接问鱼晚衣,但看见鱼晚衣表情迷茫,又带着些许忧伤,一时犹豫到底要不要问出口。
雨馀凉又想,没想到鱼晚衣对聊氏那样忠诚,聊氏的目标亦是她的理想,说起聊氏,鱼晚衣的眼神一下变得又崇拜又向往,像是信徒的眼神……不知为何,他心里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想到聊氏,雨馀凉又不由得替鱼晚衣担心起来,他道:“鱼姑娘,你这次现身帮我……不在聊氏的计划中,你回去后会不会被聊家主怪罪?”对于哥哥柳宗晦,他也是同样的担忧。
鱼晚衣看着他的脸,突然笑道:“雨少侠,你平时说话跨度都这么大么?”
看着雨馀凉愣愣的样子,鱼晚衣忍不住伸出手,做了自己一直想做但没机会做的事——拇指食指捏住雨馀凉一边脸颊上的肉,往旁边扯去。
于是雨馀凉一张顶英俊顶好看的脸就变得丑帅丑帅的。
雨馀凉下意识地闭上被鱼晚衣揪脸那一侧的眼睛,一手握住鱼晚衣手腕,尽管他眼里已被激出了泪花,但握鱼晚衣手腕的力道依然很轻。
鱼晚衣看着雨馀凉,眉尾耷下,这让她脸上显露出来的笑显得怜爱而又有些苦涩,她松开揪雨馀凉脸的手,但手却没有立即离开,仍然停在离雨馀凉的脸一寸远近的地方,手掌张开,指节略微曲着,像是在抚摸雨馀凉的脸颊。
雨馀凉抬起自己的手抚上刚被鱼晚衣揪过的地方,因为鱼晚衣的手还没有离开,所以两人的手若碰未碰,雨馀凉下眼睑处扔挂着泪滴,表情呆愣而无辜。
鱼晚衣笑着道:“不用担心。”
她笑起来是最好看的,整个人越发娇艳,让雨馀凉想到春天盛放的灼灼桃花,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鱼晚衣第一次共历生死,不正是在盛开着桃花的春天?
歇息一阵后,雨馀凉和鱼晚衣商议接下来的行动,二人决定先去与柳宗晦汇合,众人分头从晁府逃离的时候,雨馀凉恍惚间看到柳宗晦撤退的方向与自己和鱼晚衣刚好相反,若他也一路被追出城,且像自己和鱼晚衣这样出城后还跑了很长一段距离的话,那么柳宗晦现在和他们的距离应该很远了。
至于晁蝉,雨馀凉依稀记得撤退前晁蝉和柳宗晦挨得很近,眼下柳宗晦说不定正跟晁蝉在一起。
两人刚决定动身,两道人影就出现在他们身后,其中一道人影发出嘻嘻嘻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