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慢慢靠过去的时候,跟上次一样,姬花青也是蹲着,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吃东西,她好像在土里挖着什么。
她埋着头,肩膀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微微动着,光凭这个勤勤恳恳吭哧吭哧的背影,那人都可以想见姬花青此刻认真的表情。
那人来到姬花青身后,姬花青没有一点察觉,突然,他探出手,一把抓住了姬花青的上臂。
姬花青猛地一惊,回头看见是那人后,大声惊叫起来,她使劲要把手臂从那人手中扯出来,可那人的手铁钳一般,她死活也挣脱不出。极度慌乱下,姬花青四肢胡乱挥舞着挣扎,指甲在那人脸上划了一道。
那人抓住姬花青的另一只手,如此,姬花青两只手便都被制住,但姬花青仍在不断蹬动双腿,同时大叫。
那人心想这可没有办法了,他本来不想对一个小女孩用上武功,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伸指点了姬花青身上的穴道。
姬花青消停了。
那人将被点穴的姬花青放在地上,因为他点的并不是让姬花青浑身酥软无力的穴位,所以姬花青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只是不能动弹。
姬花青和那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林间湖泊,清晨的风从湖面上吹过,让冬天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了些。
那人在姬花青对面坐下,对她道:“你一大清早就起来干活吗?”
姬花青只是警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姬花青并没有被点哑穴,她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那人看了看旁边,又道:“我只是想向你问一些问题,问完后就放你走,从此我们互不干涉,如何?”
这次姬花青已经垂下眼看着地面,不再看他,并且依旧没有说话。
那人看着姬花青刨出来的土坑,又看向方才姬花青挣扎时从她手中掉落的几根植物,认出那是某种野菜,他想起昨日姬花青掉落在地上的野果,心想难道这段时间姬花青吃的都是这些?
刚好这时不远处草丛一动,那人捡起一块石头迅速以指力弹过去。
他这一手干脆漂亮,姬花青隐约听见什么东西被打中的声音。
那人从姬花青面前站起,当他再次回到姬花青跟前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只兔子。
姬花青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人将兔子放在地上,又转身去折旁边松树的树枝,他将折好的树枝摆在兔子旁边,材料准备停当后,生起一堆火来。
冬天天空阴沉,所以现在虽是白天,火光也显得尤其明亮。火焰映在姬花青眼瞳中,她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意。若不是身体不能动,她真想将手放在离火更近的地方烤烤。
那人将兔子拿到湖边洗剥干净,用松枝插好,架在火上烧烤起来。
烤了一阵后,松香味浮动,整只兔子身上也泛起了一层油光,那人再在烤兔上撒下刚摘的茴香,他看向姬花青,只见后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烤兔,眼神简直像要把兔子盯出一个洞来。
那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握住松枝,将整只兔子提起来,问姬花青:“想不想吃?”
姬花青看着那人,看向兔子,随后又看向那人。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也没说不想。
那人对姬花青道:“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就可以吃了。”
烤兔的香味快要把姬花青的魂都勾了去,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正经食物了,就是以前和姬越一起的时候,也从没见过一整只兔子摆在她面前。
姬花青想,那人说只是问她几个问题,回答问题,应该不会让她少块肉。姬花青担心的是她回答了后那人并不兑现承诺,甚至继续提出一些更过分的要求。
可她若不回答,那人应该也不会放了她,甚至可能因为恼怒加害于她。
姬花青也没指望她能吃到喷香的兔肉,她觉得只要回答完问题后那人能让她走就好,于是道:“什么问题?”
那人心想,终于肯开口了,真不容易。道:“第一个问题,你当初是怎么来到的伏魔寺?又是怎么进到地道中的?”其实二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人问过姬花青类似的问题,但一来他想知道更详细的细节,二来姬花青有撒谎的可能,他想要再确认一番。
姬花青道:“我……我……”她垂下头,“我杀了人,在被押往沧阆府斩首的途中,被伏魔寺的诸位师父所救。那个时候,他们遣了一个小师父先送我到伏魔寺安顿,将我安置好后,那小师父便去和他师父汇合了。我一个人在客房,很……很害怕,于是从客房出来,但在寺中绕着绕着又迷了路,无意间来到了佛塔,发现了通往石室的地道。”
那人看着说自己杀了人的小女孩,道:“你是死囚,伏魔寺的和尚为什么会救你?押送你的狱卒又怎会坐视不管?”
姬花青抬头,道:“那是因为在押送途中出了意外。”遂把路上接连遇见灵阳子、另一拨跟灵阳子类似但不会武功的人、岑姓男子一伙人,以及伏魔寺众僧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那人说了。
那人静静听完,之后道:“那后来的男子姓岑,千真万确么?”
姬花青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是姓岑。”她突然啊了一声,“他还跟道性师父说过‘我们岑氏’来着。”
姬花青说完后,那人久久没有出声,她悄悄看向那人脸上,只见那人看向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那人道:“所以伏魔寺里的那些尸体,除了里面的僧人外,其他的就是那自称‘岑氏’的一伙人的吗。”
姬花青看着那人,点点头。
那人道:“第二个问题,在你与我第一次见面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花青于是将那晚她从地道出来,先看见伏魔寺僧人和岑氏众人尸体,接着被灵阳子追,从墙洞逃出,碰见人贩子后落入邪神信徒手中,在机缘巧合下她又逃回伏魔寺的一连串经历告诉了那人。
那人心想,怪不得第二次见她模样那般狼狈。道:“那个灵阳子,你说他形状疯狂可怖,但武功却很好?”
姬花青点头道:“他以一人之力杀了那么多人,武功应当是很好的。”
那人似是又陷入了思考。
姬花青正想问那人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那人便对姬花青道:“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现如今武林中局势如何?”
看到姬花青一脸懵的表情,那人道:“我换一种问法吧,如今的江湖上,各路豪杰都尊奉谁为老大?是掌盟?还是武林盟主?又或是别的什么势力?”
姬花青还是一脸懵。
那人无奈看着姬花青道:“难道你师父、师伯叔、师兄师姐没跟你说起过?他们议论这些事的时候,你也能听到吧?”
姬花青道:“我没有师父、师伯叔、师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