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复杂难名——既不全是欣赏，也不全然是讥嘲，更像是一种悬在审视与嘲弄之间的模糊情绪，耐人寻味。

“如果我们在地面就能操控飞船，即使坠机也不过是一些经济损失。”姚博士兴奋地一边比划一边说到。

说到自己的新研究他就兴奋得不得了，思维喷发式活跃起来，浑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让他恨不得拿出稿纸再哗哗哗列几条方程式。

“你的研究到什么阶段了？”伊斯看到他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子，便卖个面子，开口接他的话道。

姚尚鹏二话不说抽出一份实验记录，一转身举到了伊斯面前:“我上星期做了小白鼠实验，你猜怎么着？小白鼠活动着活动着，脑子忽然膨一声爆炸了。”

姚尚鹏的实验失败了，但他一点也不沮丧，探索未知是学者的终极理想，而且他坚信这条研究道路是能走通的，到时候他改变人类太空战局的伟大科学家。

“神经元操控对于小白鼠来说负荷太大了，它那脆弱的脑子根本受不了刺激。”他头头是道地分析，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明白。

“你不应该用小白鼠来做实验，你应该去申请灵长类动物实验体。”伊斯耸了耸肩说道。

姚尚鹏恍然大悟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兴奋得语无伦次，伊斯显然理解自己的远大理想，而且能一针见血地给自己指一条合适的路。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就让人起草报告，我现在急需一批黑猩猩，他们的大脑构造和人类最像。”他立刻行动起来，拿出手机就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手机那头很快被接通。

“维克多，麻烦您帮我……”姚尚鹏滔滔不绝地讲，伊斯转头和门口双手环抱着看好戏的严决相视一笑。

“你天天找维克多干这么多杂事，你把他当工具人啊。”伊斯对姚尚鹏说道。

姚尚鹏双脑并用似的，一只耳朵接收电话那头的信息，另一只耳朵精准捕捉到了伊斯的背后蛐蛐。

于是他立马将手机从自己耳边拿开，然后迅速故作不满地转头，回应伊斯道：“你可不能这么说，维克多是我最信任的助手。如果不是他严谨又智慧，我是不会让他留在我身边的。”

伊斯无奈地耸了耸肩，姚博士的电话也很快挂断了。

“哦还有……”姚尚鹏再次转身，这次他的目光瞄向了另一侧的严决。

“上校，你的0291能不能借我摆弄摆弄，我把程序改进你的操纵系统里，你飞船闲着的时候我可以进行一些简单动作的操控，这能帮助我进行程序参数校准。”姚尚鹏挑了挑眉。

“我只要一下午。”

“随便你，你别把我的机子弄坏就行了。”严决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不会不会！”要不是因为实力不允许，姚尚鹏兴奋得简直要抱起严决转三圈。

“一旦程序走通，0291就是领航者基地内最先进的歼击飞船……”他开始激动地描绘自己的宏伟蓝图。

“你就给我画饼吧！我暂时噎不死。”严决一伸手打断了他。

“为了感谢你对神经元研究所的大力支持，我送你一张飞行器清洗喷装会员卡，免费送你二十次全方位清洗飞船的优质服务。”

姚尚鹏无以为报，随便拿了张小卡片写上【会员卡】三个字，再翻翻抽屉给小卡片盖上研究所的公章，最后郑重地递给严决。

“你们研究所还能提供这种服务呢？”严决不免发笑。

“我那严谨认真的德国朋友，一定能服务到你满意。”姚尚鹏立马拍拍严决的肩膀接话。

他满脸真诚，眼睛里简直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亚裔不骗亚裔。

“德国朋友……你让维克多帮我清洗飞船啊？”严决眼睛一眯。

“维克多知道你把他当做工具人吗？你总指挥他干这干那的。”

“哦上校您可不要乱说，我是信任维克多，才把您的0291交到他的手上，普通人连0291的影子都见不到。”被戳穿的姚尚鹏立马提高了音量。

“能给0291清洗机身是维克多的荣幸。”

“行了，你就别找补了，我真是要笑死了……”

徐迢眼睁睁看着三人有说有笑，他们似乎彼此信任、感情里没掺杂任何一点背叛与算计。

徐迢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看到过的一切。后来严决的刀子会扎进伊斯身体深处、伊斯会以疯子的名义囚禁姚尚鹏……他们终将分崩离析。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画面……】徐迢完全愣住了。

他无比确信自己钻进了伊斯将军的记忆里，看到她珍藏在心里的、最幸福的时刻。

看到这些时刻徐迢也要忍不住幸福，他的感受似乎与当时伊斯·艾德拉斯的感受相连在了一起。

可是后来呢，后来她的美好被打破了。

所有幸福的画面转瞬溜走，人像如破碎的粉末一般在画面中消逝，纯白飞快占据徐迢的视野，接着纯白发亮，刺痛得他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