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将军，我想您最没有资格在这里讨论伦理。”伊斯不需要严剀的帮助，她气定神闲，以柔弱的身躯对抗满场咒骂她【毫无人道】的军职官员。

“你曾为了联立太平洋军区，强行掠夺太平洋群岛上原居民的土地，谁胆敢不配合移民，你就冠以反人类罪格杀勿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你——”

“但您有资格和我讨论武士道精神。忠诚于人类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您可能比我更崇尚这种精神。”伊斯最后故作恭敬地说道。

“我们该如何挑选合适的大脑作为领航卫星？即使我们通过机能检查，查找到了最适合的人类大脑，我们又该怎样说服他做出牺牲？”山本先生再次大声质疑。

“能够成为人类文明灯塔的人，无私奉献的精神是必须的。我想地球上有很多有志青年，愿意为了宏图伟业，自愿献上宝贵的大脑。至于他们的大脑是否满足成为领航卫星的标准，领航者基地的数据会说话。”伊斯掷地有声，她相信她所在的文明，会孕育出很多很多崇高的牺牲者。

徐迢在底下听得头皮发麻，他震撼得无时无刻不撑大眼皮，注视着一切他无法阻止的离谱剧情。

“接下来，我们将对危机纪元第1004号提案进行表决。同意人类飞鸟移民计划的成员国请举手……反对的请举手……弃权的请举手……”

徐迢停到重捶落下。

严剀在从场外透进场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站起，以胜利者的姿态，最后轻蔑地看了一眼聂明鸿。

历史的滔滔江水，终于还是流淌到了这里。

原来领航卫星是一颗人类的大脑，从头至尾，人类的领航者都只是人类。

画面至此，又开始不停碎裂坍缩。

徐迢的震撼还没有缓过劲来。

他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瞬息之间陡然扭曲。

会场的暖光灯晕开一团混沌的色彩，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疯狂地旋转、吞噬、又迸裂。原本画面里的一切被撕扯成无数闪烁的碎片，卷入这色彩的漩涡。

随着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高速轮转、叠加、又瞬间湮灭，徐迢终于承受不住，猛一下闭上了双眼，埋头下来躲开那让他瞳孔生疼的光怪陆离。

一切的畸变又在刹那间坍缩、平息。

最后光芒散去，色彩回流，声音隐没。

徐迢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缓缓睁开了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走廊上，面对着玻璃落地窗，看向里头病床上的伊斯·艾德拉斯。

不同最初的是，这次病床上只有伊斯一个人。

她孤独地躺着，时不时抬起插着针头的手，拿起手表盯着看，似乎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消息。

徐迢听不见落地玻璃窗内的任何动静，只能诧异地仔细观察着伊斯的神态变化。

她最开始目光是忧虑的，眉头紧锁成一团乱麻，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随后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地撑眼，身体一下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那个身体还有些踉跄，但已然不顾一切地扒开身上所有监测仪器，定抗住身体条件反射地晕厥感，扶着病床边缘往门口的方向走。

徐迢看到了她脸上丛生的狰狞痛苦，明明听不见她的所有呐喊与哭泣，但撕心裂肺的疼还是那么清晰地倒影进徐迢的心脏。

徐迢惊得发愣，恍惚间摇摇晃晃退后了两步。

【发生……什么了？】

“砰——”他刚刚想罢，透明落地窗边的墙壁忽然喷气泄压，“滋——”的一声白烟滚入廊道，平整的墙壁向外折叠，打开了一扇矩形门。

伊斯几乎是从门后摇晃着摔了出来，不受控制的身体前倾，几步冲到了门口正对面坚硬的廊道墙壁上。

闷响声与抽泣声空灵悲伤地回响。

伊斯面孔上的所有表情都在颤抖，她充满怨恨与杀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廊道尽头。然后用尽身体的一切力量直起身体，迈开腿要奔跑起来。

她先是扶墙，后来强大的意志让她脱开了支撑，她要跑起来，跑出这个混沌走廊，跑到能解决掉所有悲痛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