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哭……”突然轻轻的叹息穿越人群,告诉大家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实。
没人能真正看见他哭。
大家看到的只有屏幕上一段一段剧烈波动的信号,那不过是客观又刻板的象征符号而已。
再今天之前,也没人觉得严决是个会哭的人。
他穿越外星异种战队眼睁睁看着同胞牺牲时没有哭;夺命的子弹镶嵌进骨肉时也没有哭……
直到离别的痛苦转移到伊斯身上,直到自责灌注进伊斯的灵魂里,随时都能崩塌,严决终于在词不达意的困境里沉默着痛哭。
既然别人看不到,那就索性当那不是哭泣。
“已定位到敏感神经,切割刀准备就绪。”更冰冷的话从无数学者之间传来。
“收到,切割开始。”冰冷的命令从人群中传来。
波动的神经电波是定位目标的最佳指向标,失控的情绪正好是研究员们想要的。
大脑已经不是人类,所以除了伊斯以外,没人再给他施于爱与同情。
命令声后,细小的机械运动声音遍布整个实验室,白色机械臂按照预定的轨迹移动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伊斯看到缓缓移动的机器,看到满实验室里神色紧张的研究员,立刻恐惧而绝望地嘶吼尖叫。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挣扎,有力的胳膊完完全全控制住了她所有动作,伊斯只能眼睁睁看着机械臂越来越靠近那颗大脑。
“已成功定位,进入切割轨道……”
实验室里的声音伊斯听不见,她的眼里只能看到从上而下的激光,在大脑上方悬停下来,然后以肉眼看不到弧度前后左右摇晃,根据机器制定的轨道划开脑海中情感的联系。
悄无声息之间,波动达到顶峰又瞬间降落谷底,此后线条仿佛平静的湖面,再也没有一点点波动。
伊斯虽然看不到电脑屏幕上的细节,但她可以想象,活生生的严决在离去,即将放逐宇宙的超级计算机一步步被完美实现。
当切割刀从大脑顶部离开,研究员互相拥抱、击掌、握手祝贺……这些隔着玻璃窗的无声动作,已经把伊斯撞了个稀碎。
“错了!都错了!不是这样的!你们把他还给我!”伊斯绝望地跪倒在地。
那是她的理论,她清楚让一颗大脑变成高超计算机的全过程。大脑的神经无法一次性拆解,它被迫在手术台上接受成千上百次切割,人类独有的情绪一点一点清楚干净,直到最后那颗大脑什么都忘了,也记不起来自己曾是活生生的人。
她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所以即使她跌倒在地,也在用尽所有力气往透明玻璃墙的方向爬。
谁要是拦她,她就如同疯狼一样撕咬谁。
伊斯好像杀红了眼似的,血死爬满她的眼白,青筋暴满她原本纤细的手臂与脆弱的脖颈,前所未有的力量也爆发出来,排山倒海般地抓住人就往旁边甩去。
【破开束缚,破开束缚我就能把他带走了……】
伊斯的脑海里只剩这一句话,所以她麻木地向研究室紧锁的门口冲,伤口在冲动之下爆裂开来,鲜血几乎要沾湿她的衣服。
可是她不知道疼,也没想过放弃,只剩忘我的疯狂。
“危险!危险!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嘈杂的声音刚刚落下,电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酥麻感贯穿了整个身体,伊斯终于感觉到了穿心的疼痛。
她不甘而怨愤地瞪眼,剧烈颤抖着浑身是血地倒下了。突如其来的电击让她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努力张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银白色的天花板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
同样的,徐迢的知觉也跟随伊斯的知觉暂停。
而再倒吸一口气睁眼时,他再次宿命一般地,重新站回到了那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前。
伊斯又躺在了里头的病床上。
原来透明的墙禁锢了她千千万万次。她每一个生命的重要节点,都要轮回进这条压抑又孤独地走廊。
这次坐在伊斯病床边的是严剀。
徐迢沉默地靠近,耳朵里又听到了闷闷的对话声。
伊斯睁开眼,一偏头就看见了严剀那张不露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你是来关心我的?”伊斯用力提起一口气。
“医生说你的身体指标不算太差,只要按时治疗,还不需要马上进入休眠舱。”严剀一边低头给伊斯好心好意地倒水,一边轻声回答。
“我不需要你装模作样的关心!”伊斯直接冲病床边的男人吼了回去。
伊斯地剧烈反应让严剀直接停下了倒水的动作,不得不重新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