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止爱迪所长一位是这么想的,所里很多研究员都是同样的想法。小麦可以再种,但是人类重获玫瑰花实属不易。”研究员又轻笑了一声。
“我也很庆幸人类能重新拥有弗洛伊德玫瑰花,但这事情还是得就事论事。”徐迢微微点头,继续若有所思地沉默起来。
很快,徐迢的轮椅缓缓停下,他的目光顺势往上,看到铁门上挂着醒目的蓝色标牌——所长办公室。
刚刚与自己讲话的研究员缓步向前,礼貌轻敲三下门。
“所长,徐迢博士到了。”
“请进。”门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研究员滴一声刷卡推门,另一位研究员将徐迢推入又快步退出,即使无人在意,也礼貌地颔首离开。
徐迢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后的门轻轻关上,这个空间里只剩徐迢自己,以及另一个始终面对窗台的男人。
正对窗台的天花板安装了模拟阳光的专业鲜明灯,窗台上成排摆满了的弗洛伊德玫瑰花,男人仔细地触摸玫瑰花柔软的花瓣,手上的剪刀偶尔挪动,小心翼翼地对准花瓣边缘咔嚓一剪,蔫坏的小角落在男人掌心,弗洛伊德玫瑰的花苞再次变得完美鲜亮。
他对每一多花苞皆如此细心,徐迢在他身上,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先生好像很爱惜这些玫瑰。”徐迢刻意等了一会儿,再主动开口。
“确实好看。”男人终于停下修剪花瓣的动作,放下剪刀缓缓转身过来。
男人和档案照片上没什么两样,高高的鼻梁上随意搭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蓝色的瞳仁在微微反光的镜片加持下更加不可方物。
弗洛伊德虽然将近五十岁了,眼尾细细的皱纹与夹在青丝中的白发,无不昭示他的年纪,但他的面孔却仍旧棱角分明,身材姿态保持得极佳,若是看得不仔细,还以为他只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研究员。
弗洛伊德缓缓向徐迢走来,先是请徐迢操控轮椅靠近沙发茶几,再主动伸出手来。
“你好徐博士。”
“你好。”徐迢礼貌握住了他的手,回应他的好意。
那双手比他想象得更粗糙,看样子是没少拿着锄头铲子泡在试验田里。
“徐博士我久闻大名,不过你们通讯系统研究所怎么突然对生物科学感兴趣?”弗洛伊德轻轻笑着,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好像世间所有的温和都能在他身上具象化。
“我对弗洛伊德玫瑰花感兴趣。”徐迢回答。
弗洛伊德原本想要坐下,举止优雅地给徐迢倒一杯茶水,可是听到徐迢谈起玫瑰花,他伸在操控的手显然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意识到反应不妥,又立马继续倒茶的动作。
“哦……你说的是哪个让人头痛的生物研究事故。上校一天跑我们这里三趟,不查出肇事者不罢休,真是辛苦他了。”
现在领航者太空城里无人不知林楚决和徐迢的关系,现在生物科学研究院出的事故让林楚决成天不着家,徐迢日日独守寂寞空闺,终于忍不住找上门来抱怨几句,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徐迢根本没有就着话里有话的玩笑,继续接弗洛伊德的话茬,而是一本正经地开口。
“人类需要玫瑰花,我并不觉得它完全是个事故。”
弗洛伊德瞳孔一缩,徐迢的话仿佛在他心上开了一枪,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那是何辉曾说过的话,徐迢是故意刺激他的。弗洛伊德自愿掉进这个陷阱,毫无挣扎的余地。
“我已经很少听到这样的话了。”弗洛伊德忍不住仰头感慨。
“我和何辉从前是朋友,我们在地球上生活时,他就种得一手好玫瑰。在末世之下,很少有人会像他一样用心栽花,我问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告诉我鲜花会给人带来希望,灰蒙蒙的世界需要一抹亮色。”徐迢看着弗洛伊德,像是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弗洛伊德真的听得有些恍惚,最后眉眼失落地耷拉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收拾好那些要露未露的狼狈,继续保持一个体面的危险,对徐迢说道:“自从太空群组从地球起飞,人类的生存问题都难以解决,谁还顾得上玫瑰花这种没用的浪漫。”
“林楚决调了何辉生前的档案,我发现他曾五次向太空城总部申请重新培育玫瑰花,但次次都被指挥总部驳回。都说事不过三,何辉对玫瑰花还真是执着。”徐迢继续说道。
“科学家不都这样吗?您要是没有执念,如今就不会继续研究天体量子力学了……”弗洛伊德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回答徐迢的话。
“林楚决看到何辉了,一个已经死亡注销的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徐迢突然加快语气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弗洛伊德眼皮一撑。
“你最近见过何辉吗?”徐迢马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