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舰越收越紧。人类的舰队像是被困在巨兽胃囊里的猎物,挣扎渐渐微弱。
林楚决的手指在武器扳机上,第一次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这么死了,真是没有意义……
这时。
林楚决身边徐迢的声音顿了一顿,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需要那一瞬的停顿来压下所有未尽之言:“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林楚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上,可他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前方有异常能量波。”徐迢的语速极快,“大量敌方飞行器会跟着我们过去。如果严决真的能帮我们——我们有机会成为四维的人。如果失败……至少能把他们一半的兵力拖进深渊。”
林楚决没有说话。
三秒。他沉下一口气。驾驶舱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倒数。
他没有回头,不再犹豫。他打开了通讯频道。
“所有人!”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尽全力守住防线。然后……等我指令。”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切断通讯,手指推下操纵杆。
0291号战机猛地转向,机翼撕开云层,笔直朝着屏幕上那个标红闪烁的坐标冲去。
像一颗燃尽的流星,终于决定坠落。
飞船撞进了那片红里。
疼痛是先到来的。
不是撞击的疼,不是爆炸的灼烫,而是从每一根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仿佛要把整个人从内部撕开的痛。
林楚决甚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手还是脚,是胸腔还是头颅,所有的感官混成一团,被丢进绞肉机里反复碾磨。
他听见有人在喊,也许是身边徐迢,也许是他自己。声音被撕成碎片,散落在这片混沌里。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没有坠落,没有着陆,甚至没有“身体”这个概念。
林楚决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能“感知”。
白。
眼前竟然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过去和未来。就像被装进一张空白的纸里,又像回到了世界诞生之前的某个原点。
他低下头——
不可思议!他居然还有头,还有身体,还能看见自己的手。
手掌是完整的,指甲盖还在,指节还能弯曲。可他分明记得,就在几秒前,那只手已经和0291的操纵杆一起熔化在能量波里。
“林楚决。”
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过身。
徐迢站在那里。
同样完好无损,可他的眼神变了。
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我们到了。”徐迢说。他的声音很轻,在这片白色的虚空里却清晰得像贴在人耳边说话。
林楚决张了张嘴,想问这他妈是哪里,想问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疼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了。
在非常远的地方,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像一滴墨落进清水,像一团光在浓雾里亮起。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人形,时而是光团,时而只是一道凝望着他们的视线。
“你们来了。”那个东西说,那声音直接出现在林楚决的意识里,然后空灵地回荡。
林楚决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徐迢,看着那个让他赌上一切、跟着飞进这道能量波的人。
徐迢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远处那个正在成形的东西,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那是严决,他没有说谎。”他说。
“欢迎来到我的空间。三维世界已经被折叠起来,时空就在你们手上。”严决一步一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