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更多飞船的装甲外壳“咔嗒”裂开，漆黑的枪管如毒蛇般探出，起起转动瞄准了苏玛丽。

下一秒多得能把人打成筛子的子弹呼风而过，密集的火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那个身体单薄的女孩。

“住手——”程阳反应过来时，似乎已经为时已晚。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进金属地面，程阳的脑子里仿佛轰隆一声五雷轰地。

让他没想到的是——

眼前的女孩竟然直接往旁侧一偏，动作快到出现了残影。

只听几声轰鸣，地面飞溅出锋利的金属碎块，硝烟与尘埃铁屑混杂在一起，几乎遮住了视线。

待硝烟散去一些，程阳讶异地看向前方。

苏玛丽已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她预判了子弹飞出的方向，以弱小之躯躲过了所有攻击。

这就是艾利克斯口中，引以为豪的【变异超能力】。

可是她暴露出她的能力，只会让领航者太空城更加忌惮。

地上的人只有血肉身躯，天上是铺天盖地的如同乌云压境的战斗飞船，他们每一艘携带的炸药都可以轻而易举炸毁一条街道。

身体抵抗不了这钢铁庞然大物。

“已锁定目标。”

0537内，ai播报声已然响起。

苏玛丽那张稚嫩却凶狠异常的面孔出现在操作台的监视屏幕上，飞船一角的导弹已然就位。

女孩的愤怒情绪再持续上扬，她根本没有能力冷静地分析局势，【暴走】状态让她的世界只有攻击。

急促的呼吸就要击穿胸膛，血丝遍布眼球，她似乎想要蓄力向上跳去，直指天空中领头压来的0537。

0537飞船的炮筒处正蓄着逐渐外扩的蓝光，克制的对峙已摇摇欲坠。

0537一旦启动炮筒开火，就意味着向其他战斗飞船发号施令，彼时将满天炮雨，内城的毁灭骤然来临。

“玛丽！冷静！”程阳察觉到了女孩的异常，赶紧冲了上去。

他跑得实在太快，最后一个踉跄滑铲倒地，又重新快速爬起，张开手臂拽住了苏玛丽，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藏去。

程阳的身体为她遮住了飞行器射出的缕缕瞄准激光，在那片微不足道的阴影之下，苏玛丽感觉到了些许安全。

她急促的呼吸频率开始缓缓下降，短短几秒程阳能感觉到苏玛丽再从【暴走】的边缘离开。

程阳做好了被无数激光贯穿身体的准备，可就在他张开双臂的后一秒——

徐迢抱着台通讯设备出现，囫囵接通了0537的通讯频道。

“你不能杀他们！”徐迢开口就几乎吼到破音。

“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不允许你无差别伤害泰戈尔太空城的子民！”

其实林楚决看到徐迢，双手就条件反射一样地从武器按钮下移开了。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从自己降落在泰戈尔太空城开始，徐迢似乎就从来没在任何做选择的时刻，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徐迢，这些人不值得你这么做，异种潮也曾让你几乎丧命，他们疯起来根本六亲不认。”林楚决失落又无奈。

“这里有还未变异，正在祈求希望的人；有变异了，依旧在强力克制自己的人；也有根本就没有变异，只是被围困在此处的普通民众……”徐迢对着0537的频道大喊着。

“杀死他们的确能为领航者太空城永绝后患，但人终究是人，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何人都有渴望生存的权力，任何人也都有尊重生命的义务。”

“你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徐迢看着天空上的0537，耳机里滋啦滋啦都是风声。

0537的低舱门打开了，接着一道淡蓝色的离子流划过，林楚决从天而降。

“砰——”一片尘埃席卷而来。

只在眨眼的瞬间，林楚决已经近地降落到了徐迢面前。随着他撑起自己的身体，战服的防撞系统顺势关闭，再次变成简便干练的样子。

“徐迢，你不要乱来了！”林楚决皱着眉头，一步一步走向了徐迢。

“你知道违抗伊斯将军的命令，会让这里变成什么样吗？”即使他极力克制，愤怒与无奈的情绪还是流露了出来。

接着林楚决“唰”一下举手，头也不偏地指向身侧不远处的曹京。

“你看看曹京胸前的核反应堆！他是人质！是人质！”他冲着徐迢严厉地说道。

“我在最大限度地保住泰戈尔太空城——只有将城里的异种全部杀死，泰戈尔中的其他人才能活下去。你为什么不明白呢徐迢。”

“我也很痛苦……我也不想选择……这是无解的电车难题，我还能怎么办？”

徐迢一时间沉默了。

他相信如今满天飞船，将炮筒对准同胞的场景，一定不是林楚决想要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