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半位面，舒斯基宅二楼的浴室内。

阿斯代伦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银发，下巴搭在某渣男情人的肩膀上，时不时地啃一口情人的脖颈，留下一串尖尖的牙印。

迦勒专心冲洗着身上泡泡，丝毫没在意精灵情人的圈地行为。

“转个身，我帮你洗洗，”猎魔人又往手心里补充上一坨洗浴香氛，示意阿斯代伦那被汗水浸湿的白色卷发该清洗了。

“嗯哼～～”阿斯代伦最后咬在了迦勒的肩膀上，这一口留下了一个稍微深一点的牙印，这才闭着眼睛转过身，享受情人的手掌在自己后脑勺上的轻柔搓洗。

“亲爱的～～”精灵轻声开口，但猎魔人没有回应。

那热水从淋浴室的顶部如雨幕般哗哗落下，19世纪的淋浴室设计和当代比稍微有些落后，比如没有水流大小的调节器，激荡的声音将阿斯代伦的声音压住了一些。

所以过了片刻，阿斯代伦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提问说:“亲爱的～你有很多像梅罗十八这样的情人吗？”

迦勒手中的动作一顿，似乎是不想激起任何修罗场的前奏，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问说:“你指的是狼人种族，还是……”

“嗯……”精灵的沉吟声依旧混入了流水之中。

“我说的是，打过几次牌以后确定关系，却又去世的……，你有很多个这样的情人吗？”

迦勒沉默了一会，他不太想骗阿斯代伦，所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开口:“很多，但也不多……，我……”

猎魔人犹豫了片刻，才承认道:“打一次牌可能是临时起意，但能打第二次牌就已经是命中注定的幸运，与其耽搁太久时间，不如早些确定关系……”

阿斯代伦与正在旁听的扎格同时挑了挑眉，没来由地想起了迦勒那‘只要打过两次牌就算情人’的习惯。

“……梅罗这样的情人只有一个，”猎魔人还在自诉着，“当时的我与他都太犹豫了，打了七次牌才想着思考双方的关系该怎样发展。”

“其实……我们双方都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去思考未来……”

“所以这种情况的只有他一个，但我过去没来得及打第三次牌的情人有很多，很多很多……也许你还想问他们的名字，对不起，我几乎都不记得了……”

阿斯代伦被气笑了，他总算知道这大渣猎的花心‘习惯’是怎么养成的了，但笑过以后，精灵还是回过身来，恶狠狠地在迦勒的双唇上啃了一口。

他已经不是刚到昆特大陆，对此地历史一无所知的精灵了。

随着精灵掌握的蓝山通用语词库越来越多，阅读的各种读物也越来越多，阿斯代伦大致清楚，在迦勒出生之前发生的第三次怪潮战，能简单总结为种族生死存亡之战。而大猎渣情人的不知名父母，正是这场战争里的幸存者。

但到了大猎渣成年以后，那所谓的开拓前线计划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拓荒，它同样可以被简单理解为是一场生存战争，一场持续了八十年，直到迦勒一百岁左右才结束的战争。

尽管某精灵39岁就不幸成为了衍体，但他一直以来都以成年精灵自居，当然知道在高精灵的长生种教育里，生命中的前一百年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一个成熟精灵能接受短生种朋友的离世，甚至于朋友的子嗣也离世，对死亡的熟悉以及对死亡的接受。

“既然我们都牌了这么多次，你以后可不许忘了我！”精灵假装气鼓鼓地说，“我可不会忘了你的！”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迦勒惊讶，似乎完全没看出精灵情人是装出来地生气，赶忙搂紧了阿斯代伦的腰，开始甜言蜜语了起来。

………

淋浴室里甜腻的氛围又持续了好一阵，直到一猎一精灵身上的泡泡都被冲洗干净，迦勒这才主动走出了淋浴室，并催促阿斯代伦先换上借来的睡衣。

“维克多似乎很早就洗完了，”迦勒为自己披上借来的睡袍，简单系上腰带后，牵着阿斯代伦的手，离开客房的浴室，前往维克多所在的主卧。

主卧内，床铺和地毯上还残留着散落的卡牌，一切都乱糟糟地。

而早些就洗浴完毕的维克多，则站在角落的穿衣镜前，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衣。

“这么快就换衣服了？”迦勒牵着精灵情人，从身后靠近着维克多，接着空闲的那只手，轻车熟路地搂住了维克多的腰身。

奇唤士的脸颊微红，似乎腿部肌肉还没有恢复气力，身形都有些摇摆起来。

幸好敏锐地精灵发现了猎魔人的小动作，没好气地打落了自家渣男情人的手，迫使那支不听话地手收了回去。

“咳咳，”手背被打了一下，还火辣辣地猎魔人赶忙佯装淡定地咳嗽两声，紧接着请求维克多帮个忙，用清洁类魔法将自己身上残留的味道去除一下。

狼人村里的狼人们嗅觉可是很敏锐的，能具体到猎魔人一星期之前吃的早餐是什么都能闻出来。

要是让沃特森知道自己去见过梅罗以后，又打了多人牌局……

迦勒完全可以想象沃特森的脸色会有多难看。所以为了不在狼人村引起不愉快，不如一个清除所有气味的魔法来得管用。

“嗯…好，”维克多咬了下自己的嘴唇，自把鲜血邪神的神像迎接到家中，自己身上附着地几十只邪灵就再也不动弹，和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了。

可随之换来地却是空虚，需要一点迦勒的气息和折纸青蛙来弥补。

尽管不太愿意施展法术，可维克多还是抬手掐起了施法手势，无声施展出了数个简单的清洁类法术。

首先是一阵微风，一猎一精一术身上的气味，不论是洗浴香氛还是牌局残留都消失无踪。

接着是打着圈的一阵小型龙卷，它把屋内残留的散乱卡牌都席卷而起，并精准地销毁在了半空中……

最后是枕头和被褥等杂物的物归原位，这一套算不上困难，但算得上精妙地施法就完成了。

迦勒道了声谢，紧接着就去拾起自己刚刚被顺带着清理干净的衣物，开始从上到下地更换起来。

阿斯代伦也跟着换衣服，不一会一猎一精就结束了这次半位面拜访之旅，与维克多告别。

待迦勒和阿斯代伦的身影完全从街道尽头消失，在窗台边眺望的维克多这才放下了整理衬衫的手。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害怕‘姐姐’的突然出现，待确定整个二楼空间只有自己一人时，他才放心地拾起了迦勒刚才借穿过的那条浴袍。

“撕拉——”奇唤士撕下了浴袍的一角，紧接着对着撕扯下来的布料，开始了精细地折纸‘艺术’。

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新版幻术‘迦勒’就出现在了维克多的身边，并伸手搂住了后者的腰。

维克多的身形再度微顿，脸上弥漫出红晕。

不行，我必须得学习了……，维克多艰难地想着，并尝试着推开幻术‘迦勒’，他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在向斜神祈祷和牌局上。

而薇歌女士布置的课业，他连目录都没看完……

但……就，就和‘迦勒’玩一会，应该不耽误事吧？

意志不坚定的维克多又有些动摇，学习多难受啊，不如打牌……

不不不，我要学习，刚才已经过了牌瘾了……，奇唤士又开始劝说自己。

…………

外界的迦勒和阿斯代伦自然不知道，幻术半位面里，维克多的心理挣扎有多么的剧烈。

二人在‘原路返回’，出现在装甲车的车座上以后，迦勒仅看了一眼天色，就匆匆行车到了一个距离迷雾区并不远，毫无标识物的普通土丘之上停车。

紧接着钻进了装甲车的车厢中，捧出了一台笨重的设备。

做为移动基地常备的装甲车，它的身上自然囤放着各种千奇百怪，会在突发状况时被用到的各种道具，其中也包括了魔法成像记录仪（相机+录像）

迦勒抱出来的就是这样一台炼金机器，他请求情人帮忙架起三脚架，并将其镜头方向对准了天空，开启了记录模式。

阿斯代伦不知道猎魔人情人在干什么，只得一起帮忙架设机器，直到某渣猎干完了正事，精灵才提问情人这是在干什么。

架设好了机器的猎魔人，自顾自地在设备旁边选择了一块草地躺下，还拍了拍身边的草甸，示意情人也一起躺下。

阿斯代伦干脆变成了白卷毛蝙蝠的模样，以迦勒的胸襟为床，躺在了那柔软地胸肌上。

“所以这是在干什么？”卷毛蝙蝠用小爪子踩了踩迦勒的胸口，嘴里询问道。

迦勒则双手抱头，仰躺着望着夜空下的星辰，嘴里缓缓回应说:“这片古战场遗迹还有个名字，叫做布伦纳之丘。”

白卷毛蝙蝠眨了眨眼，觉得这名字好耳熟，随后才听到迦勒继续说:

“从这里再往东有条巧特河，巧特河的东岸则是马里波的城市遗迹。”

阿斯代伦听到这总算想起来了，这个马里波城是猎魔人之父，法师阿祖烈的故乡，而所谓的布伦纳之丘，则是那一场七百年前的著名战役。

“其实布伦纳这个名字来自布伦纳村，是一个七百多年前因为战乱，就被古代王国泰莫利亚取消了行政单位的小村子的名字……，也因为这一点，历史上许多学者都不知道这场战役发生的具体位置在哪，只知道它发生在维吉玛城以南，巧特河以东，大致在泰莫利亚中部地区的某一处。”迦勒笑了笑，嘴里继续絮絮叨叨说着这片土地的历史。

“……直到几十年前，我们准备在附近埋下打桩钉，以压制这里混乱的魔力磁场。”

“如你之前见到的那样，打桩钉像是一个精密的大型建筑体，它需要比较牢固的地基来承载。

麦锡当时派出了好几支勘测队，为后续的工程队寻找最好的目标地点。”

“其中一个勘测地点就在这附近，当时的勘测队对这里进行了浅层挖掘和地质检测，却没料到挖出来了一些‘东西’。”

“东西？”卷毛蝙蝠抬头，直觉觉得应该挖出来的不是什么怪物尸体或者邪神雕像，以他对猎魔人职业的了解，如果挖出了前两者，迦勒是不会强调它们的。

“对，当时挖出来了一队士兵…或者说是一队战场逃兵的尸体。”迦勒说，“这片地界挖出尸体并不稀奇，只是一队保存较为完好的古代士兵尸体，仅仅具有一点点的考古意义。

至少当时的勘测队注意力重心都在地质勘测上，觉得这片区域也许几百年前是一片沼泽，而那队逃兵是慌不择路陷入沼泽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

“但是？”阿斯代蝠别有兴致地提问，他已经被情人勾起了足够的好奇心。

“但是……，其中一位身中数箭的‘普通’士兵尸体，被两位高阶吸血鬼辨认了出来。”迦勒的语速略微放缓。

“虽然他仅身着低阶军官的外套与头盔，但那张尸体的脸却属于门诺·库霍恩——当年布伦纳战役里，尼弗迦德帝国军的陆军元帅。”

阿斯代蝠在迦勒胸前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支撑起了自己毛绒绒的小脑袋，想起了自己在阅读蓝山读物时，所知道的一些信息。

比如伽蓝沙的高阶吸血鬼在古代尼弗迦德帝国时期，是隐藏在南方人类贵族群体里的，大到选帝侯小到庄园骑士和商人，都有吸血鬼的影子。

那么当过帝国贵族的吸血鬼，会认识一个帝国的陆军元帅似乎很合理？

但布伦纳战役的帝国陆军元帅，死在了这里？……

“亲爱的～你是说柯恩战死的那场布伦纳战役，就发生在这里吗？”因为体型小，卷毛蝙蝠的声音也不大，这声疑问就也仅环绕在了迦勒的耳边。

“至少主战场应该就在附近，”迦勒抬手摸了摸白蝙蝠的卷毛脑袋，他发现阿斯代伦很喜欢蜷成一团，像这样紧贴着自己，这让精灵很有安全感。

于是他继续摸着毛茸茸的卷毛蝙蝠，摸着摸着……迦勒又想起了柯恩这位猎魔人兄弟、疑似希里的红彗星少女，以及那去向不明但应该还活着的杰洛特……

也许是就在曾经的战场上，迦勒有些触景生情地回忆起了星露谷内与柯恩兄弟做邻居的生活。

但过了不久，迦勒就叹了口气，并再度放下了这股遗憾之情。

过度怀念死者是无用的行为，贯穿了迦勒前半生的，名为开拓前线的那段时光，深深地影响着他的行事习惯。

死了就是死了，把死者放在身后，然后朝着还活着的人看，才是最重要的事。

“布伦纳战役虽然南北双方的参战人数众多，但也毕竟是七百年前的古代战争了。”

“战场范围应该也不大，至少没有海潮战争波及半个大陆来的庞大……”猎魔人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才接着说:

“既然战场范围仅限于泰莫利亚中部地区，那么经纬度的差距也不太大，能观测到的星空也应该是差不多的。”

迦勒双眼从毛绒蝙蝠身上挪开，仰天望着头顶的星空。

他的双眼在夜色中发着亮黄色的光，一双竖瞳时而咪成细线，时而又放大成椭圆状，似乎正在用肉眼去辨认，这片星空与柯恩记忆里最后的天空有什么不同。

如果可以许愿，迦勒希望现在就有一颗红彗星能滑过天际，那么他将会立即动身去追逐这颗红彗星，去追逐那名疑似女猎魔人希里，与自己有约的骑马少女。

但现实不是幻想，不会像幻术半位面里一样可以调控，黑漆漆的夜空并没有红彗星突然出现，迦勒一直躺到了黎明，也没有等待众多问题里任意一个的答案。

“走吧，”熹微的清晨阳光中，迦勒从草地上起身，并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而陪着情人看星星，最后看到睡着的阿斯代蝠，则翻了个身，看起来还想继续睡地样子。

猎魔人宠溺地亲吻了一口自家情人，再把卷毛蝙蝠放进了胸前口袋，确保情人可以继续睡觉后，这才去收拾录制了一夜的相机。

把三脚架收好，再把相机塞回车上，迦勒坐回了装甲车的驾驶座，并驱车回程。

路上，猎魔人又故意绕路，从那迷雾区的边缘路过。

这一回他没有停留，只是侧目望了一眼雾气中隐隐绰绰的打桩钉建筑，最后彻底离开。

待猎魔人顶着阳光驱车回到狼人村火车站，巡查队的士兵们也已经整装完毕。

不久，新补充的食品等物资被陆续送上了餐车，迦勒也与村长沃特森在拥抱后完成了告别。

火车隆隆地发动了，在一众狼人的目送中离开了狼人村。

车上的猎魔人也将晚间录制的星空，拜托给了同行的术士，麻烦她们用转印术‘印刷’出来，他需要研究一下此星图。

术士们不知道猎魔人要怎么研究星图，不过转印术并非什么困难的法术，当下就答应下来，各自回包厢里去‘印刷’了。

而迦勒也终于把困顿的阿斯代蝠放回了包厢那柔软的床上，在为卷毛蝙蝠盖上小毛毯（手帕）以后，猎魔人坐回了沙发，为自己取来了今日份的天管局报告与蓝山全局报纸，等待列车前往下一站——布洛克莱昂大裂谷。

………………

阿斯代伦睡到了中午才醒，打牌很耗体力，即便有了个维克多辅助，二对一也依旧是一精一术输牌。

所幸睡醒后的阿斯代伦依旧精力充沛，他先是变回了精灵形态，伸着懒腰去洗漱，最后拆开了一袋零食，坐在了正在认真阅读报纸的迦勒对面。

“昨天大陆上发生了什么？”阿斯代伦为自己的嘴里塞了一枚果干，同时不忘给桌子上的小刺猬，也塞了一口零食，嘴里询问着迦勒，天管局报告里都写了什么内容。

小刺猬两只小短手捧着‘巨型’果干吧唧吧唧地吃着，没空回答精灵的提问。

迦勒却打了个哈欠，回忆了一下上午时阅读的报告内容，为阿斯代伦简述。

猎魔人如今执行巡游任务，当然不能与蓝山高层有任何信息脱轨。

通常情况下，天管局都会将前一天的全国要事精简后，在第二天的清晨，传送到移动基地的通讯小基站，并递交到猎魔人手中。

这份报告自然是被魔法加密地，只能由指定猎魔人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