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高三第二学期开学,戏剧社换届的负面效果马上就显现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已经看惯了坂中学姐的调度结果,今年我跟藤堂同学在看她们彩排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导演水平上的差距。
戏剧导演本身就是个很繁杂的工作,需要兼具角色设计定案、演出形式设计、各部门工作协调、制定演出日程、监督各部门工作进度、管理演员纪律和后台秩序、统筹技术合成阶段的灯光音效特效等等工作。
基于以上工作性质,可以说导演的个人能力、审美风格、对剧本的理解,就能很大程度的影响一台戏的表现效果。——也因此,即使是同一个剧本,不同导演指导,最终给人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坂中学姐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性格也很强势。虽然在宣传和沟通其他社团这一块没有太明显的优势,但是她能把后台管理得井井有条,审美也不错,在演出设计这块很有自己的想法。
像《舞姬与弄臣》时女主角初登场的舞蹈,在剧本上就只是她以一支舞俘获了塔里克的心,但具体是什么样的舞蹈,这个舞蹈呈现给观众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由导演对剧本的理解来决定的了。她需要先跟演员组说想要一个什么效果,然后才能由负责编舞和跳舞的人来对此进行编排和修正,以保证能接近她想要的表达效果。
在《辛巴达历险记》里男主角辛巴达入塔后换衣服的那一幕也是,这都是剧本上没有详写,需要让导演来决定“演出形式”如何的部分。
坂中学姐在这个部分的表现非常好,但小河内同学就不太行了。
她今年的宣发搞得很不错,各部门工作协调,跟其他社团的协调也搞得很好,甚至请到了新体操社的人来担任一些特殊角色的演员,用以补足当前戏剧社舞蹈水平不足的问题,但管理水平不够和艺术表现一般依然是她的硬伤。
从个人体感上来说,小河内同学治下的后台比坂中学姐时期的后台混乱得多,而且经费管理的条目也不够清晰,总有一些尾数对不上,可能是因为她嫌麻烦,没让每个人干公事都开发票造成的。
与此同时,小河内同学对演出设计的积极性也一般,基本是全对着剧本在照本宣科了。虽说我在途中也提醒了她什么地方可以再增加一些特别的演出,方便出效果,但她想出来的点子都很普通,总是差点意思。
就这样,这里差一点,那里差一点,最终的呈现效果可就不止差了一点点。
虽说也没有差到不能看的地步,但比起坂中学姐在位时的效果,这可真是令人悲从中来。
作为本次的剧本主笔,其实我在剧组里的话语权也算大的,但作为一个外人,我不好具体插手戏剧社内部的管理问题,所以对这件事的影响力非常有限。
第一次彩排验收顺利结束的时候,戏剧社里的其他人看起来都很高兴,高呼着“完成万岁!”之类的话,甚至连我身边的藤堂同学也起身跟道具组的朋友聊天去了,只有我跟小河内同学依然面色凝重地坐在评委席上。
“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只能说你尽力了。”
“听起来真不像好话啊。”
最终,今年的舞台剧被正式定名为《呼唤》,我的工作到此就彻底结束了。后面都是他们戏剧社内部自己要忙活的东西,社刊的制作我也早就交给了藤堂同学去忙活。
虽然还没退出社团,但实际上,从这一刻开始,我在文学社的历史使命就已经结束,几乎可以算是半退位,就等着太女登基了。
对于皇太女本人,我其实依然不放心,但现在除了她之外,我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她将来会干得更好了。
高三生在学园祭是没有班级活动的,基本只顾着玩就好,不过我今年实在是没什么玩的兴致。
因为今年青叶城西的学园祭跟天城女子完全撞在了一起,及川肯定是不能来了,我也不能去他那边,就这样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真不爽。”
“别这么说嘛,等放学了我去接你,大不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玩。”
“去其他地方玩跟逛学园祭又不是一种风味,没什么可比性。”
“那倒是啦。”
很遗憾,我在学校里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藤堂同学朋友很多,而且还有班级活动要搞,基本没空来陪我,我度过了有生以来孤独感最强烈的一次学园祭。
除去在首日公演时去看了《呼唤》的演出之外,我今年的学园祭时间大部分都浪费在了图书馆里。
图书馆所在的教室跟礼堂离得很近,在第二天的演出开场时能远远的听到一点乐声。我把它当看书的背景音,开着窗边听边开始看一些民俗概论。
其实今年这个剧本的故事原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俄耳甫斯跟欧律狄刻”的故事,算是一些我个人的恶趣味了。
无论古今东西,人类的民俗故事里好像总有“当异常之物跟在你身后时,不要回头”这种共同母题出现。像欧洲有“俄耳甫斯跟欧律狄刻”,日本有“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中国那边没有太具体的哪个故事,而是成为了很多民俗故事里的基础规则,并且会追加一条“无论它在身后如何呼唤你都不要回头。”
我觉得追加的这个部分还挺有趣的。对前两者来说,跟在身后的“异物”是曾经失去的挚爱,回应她们的呼唤可能只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如果一个人真能爱她爱到不惜下地狱也要带她走的地步,那就很大概率会有这种本能,可这种爱的体现又会让他的努力化为泡影,想要成功甚至需要他战胜这种本能,但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这就让悲剧变得更具命运感。
对后者来说,跟在身后的“异物”往往是外来的妖邪,但它们经常会尝试用他熟悉的声音来呼唤他,比如说死去的亲人的声音、在老家的妻儿的声音、乡亲父老的声音、朋友的声音,换句话说也就是在用“回忆”来呼唤他,跟前者的生效原理是一致的,只要他真的在乎这些,有相应的爱情表现,那就很大概率会回头。只不过前者回头的后果是再一次失去挚爱,只留虚无,后者回头的代价往往是死亡。
以前,我不知道是在哪见过一个说法,说俄耳甫斯之所以会回头是因为在那时突然听到妻子对他说了一句“你回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