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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见的创作惯例,文艺作品里但凡是把背景设置在女校的,要么是把这地方写成理想国,要么就把它写得性压抑。实际上女高也就是普通的学校而已,既不特别美好,也不特别压抑。甚至因为我们学校还有男老师,所以厕所也是分两种的,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只有女更衣室,而且学生的必修课里还有神学。
那这个就没办法了,我们学校的前身毕竟是不对外招生的教会学校,据说始建于大正年间,由一位从法国来的传教士出资兴建,以方便他在这个穷乡僻野进行传教。
这位传教士就是我校的第一任校长,他的半身像至今仍挂在校史馆的正中央。
从他在画像上穿的法衣款式和我以前上神学课时听到的内容来看,这个人应该是“多明我会”的成员。这是个正经教派,是天主教托钵修会的主要派别之一。除了传教之外,这个教派的成员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兴办高等教育机构,因为这个教派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消灭异端与无知”,我校也是来自于这一教义的产物。
最开始,这个学校其实是男女学生都招的,旨在教化信徒,为本地的信众和信众的孩子们提供高等教育。
不过初代校长虽然是个很有学识的人,但传教的本事却很一般。在这边待了三五年,信众的人数仍不见起色,学校的经营状况也因此变得每况愈下。
在来日第八年时,这位传教士不幸身患重病,很快就将死去了。由于教义规定,他没有妻儿,但是也不甘心一手兴建起来的学校毁于一旦,于是就将这所学校作为遗产托付给了第一位被他传教成功的信徒兼友人广森先生。
这位广森先生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他对经营学校这件事没什么心得,也不知道该如何接手,因此学校在那一批学生毕业后关停过一段时间。直到两年后,广森先生因为时疫不幸去世,这所学校才又作为遗产,被传到了他的女儿广森百叶手里。
百叶女士虽然理论上也是教徒,曾经在教堂中受洗,但她比起教徒,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经营者,仅将这份流到了她手上的财产作为一个经营失败的商业项目来看待。
那作为一个商业项目,它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没错,当然是找到自己的产品特色和受众人群,否则经营就无从谈起。
当时,女性受教育的风潮终于从东京吹到了东北,本地比较有钱的人家都想着给女儿搞个高等教育的文凭镀镀金,但是送孩子去东京的女校花销太大,本地又没有什么比较体面上流的女校,那怎么办呢?
百叶女士从这个风潮里嗅到了商机,于是当机立断的把学校重新整修了一番,改为了女校,出任了本校的第二任校长,开始在自己的人脉圈里进行大力宣传。
那其他人来了一看,哇——第一任校长是精通五国语言的法国人,第二任校长是毕业于东京女校的富商之女,本校还有教会背景,设施也齐全崭新,建筑跟装潢都无不体现着法国人高超的审美,入学还需要成为教友才能申请,端得就是一个体面!
“我的女儿要是能送来这里,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由于精准把握了客户的心理需求,百叶女士成功借着这股东风将半死不活的项目给救活了。也因此,本校顺势就给当地人留下了强烈的“大小姐学校”刻板印象。
虽然在经过昭和时代末的三次改组之后,天城女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只要你考得上就能进的普通学校,但这个刻板印象依然顽固的残留着。就像当年百叶女士保留神学课程只是想用它来撑门面,没想到它在几十年后居然会变成像我校传统一样的东西,教务处甚至会在新生入学前发通知要求学生自行购买一本《圣经》和玫瑰念珠,以便在开学典礼上聆听校长讲话,就当那老太太是在布道了。
我的高中生活就是在这次“精彩的布道”后开始的,并且从一开始就遭遇了可怕的滑铁卢。
众所周知,拿破仑是在吃了两次严重的败仗之后才彻底失败的,一次是莱比锡,一次是滑铁卢。
对我而言,莱比锡会战就是开学第一天终于想起我读的是女校,而以我的社交能力,成为女校的学生就意味着绝无可能拥有玫瑰色的校园生活。此为第一次失败。
我的心情因为此次失败一落千丈,然而还没等我恢复状态,第二次的滑铁卢也马上跟着到来了。
开学的社团招新周是校内各大社团的古战场,为了争取到新鲜血液加入自己,延长社团的寿命,每个社团的领导在这个时期都会不择手段的宣传,像条猎犬一样在新生群中寻觅,只为了随机抓走一个合适的倒霉蛋。
对此情况,新生可千万不要不当一回事啊。要是一不小心被运动社团或者那种生存状态恶劣的社团给抓走了,那你的高中三年可就完了。
早上晨练、下午训练、晚上加练。因为没时间学习成绩大弧度下降被叫家长、因为没空陪男女朋友而被甩掉、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别人最后坐三年冷板凳、好不容易成为了正选结果比赛成绩毫无起色、试图挽救濒临死亡的社团结果还是成为了亡国之君,最后只能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高中生活。
为了避免踩到这些坑,我原本是打算先细细研究一下本校各社团的生存状况,再决定加入哪一个的。可是在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一,一个改变我命运的女人出现了。
这个人名叫“小番千里”,是比我高一级的学姐。在我高一的时候,她是我校文学社的社长,然后在这个命运般的周一,她突然来到了一年三班的教室门外,跟坐在门边的同学问了一句:“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班的高濑同学在吗?”
那位同学说在,然后喊了我一声,我顶着满头的疑问出去了,跟那位学姐走到了安静的中庭花园里。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濑同学是那位高濑行平老师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