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赫轻咳了一声，赶紧收起这下意识的欣喜，久违地启动了自己这辆“并不旧的旧车”。

罗德里赫把车开向住宅正门位置，基尔伯特手里抱着一个纸箱，正站在门口等待着。

看着这一幕，罗德里赫心中生出几分荒谬的错觉。这造型，不像是出门工作，也不像是去看望临终的病人，倒像是被上司炒鱿鱼。

罗德里赫压下这点“不吉利”的联想，把车在自家门口停下，基尔伯特难得地钻进了后座，将纸箱稳稳地放在腿上。

罗德里赫从后视镜看到了后座的场景，心中又冒出了一个联想，‘这么看，又像是在抱着骨灰盒。’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同样不太吉利的联想甩出脑袋。

“这是？”罗德里赫看似随口地问向后座的基尔伯特。

基尔伯特倒也不隐瞒，坦然地说了，“这是提前备好的装置，之后带去给赫尔曼辅助升级用的。”

基尔伯特挠了挠头说道，“赫尔曼现在在卡洛斯手下工作，手上的任务堆得一大堆，都快把赫尔曼累的亮红灯了，他又身在戒备森严的军方基地里。实在太不方便了，只能等晚些时候，本大爷离开院区后，顺路去他那一趟。”

说完，基尔伯特掂了掂怀中的箱子，“这里还有些特地带给安宁病房的小礼物。”

罗德里赫先回应了基尔伯特说的“礼物”，接着问道，“需要我去和卡洛斯说一声，减些工作量吗？”

罗德里赫简直难以想象，能把一个最先进的DRN型机器人都给累到的工作量，之前的卡洛斯是怎么撑下来的。

“不用了。”基尔伯特果断说道，“我们机器人和人类不一样，要是达到警戒线，会自动罢工的。”

“……”罗德里赫无言，总感觉作为人类的自己被一个机器人骂了。

罗德里赫收回目光，握稳方向盘，缓缓踩下了油门。车辆平稳地驶离门口，沿着公路前进。

基尔伯特腿上放着箱子，上半身却以一种奇异的姿态趴在车窗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享受着无所事事的悠闲。

驾驶有驾驶的乐趣，单纯做个乘客，也是一番新奇的体验。

起初，还是平整开阔的公路逐渐收窄，路面上痕迹也陈旧许多，两边的建筑慢慢消失，逐渐被林木和旷野所取代。

日头慢慢地移到了头顶，终于到了停车的地方。

两人下车环顾四周，周围还停着大大小小十几辆车，地面上交错密布着不少车辙。看得出来这里曾经来往繁忙。

注意到罗德里赫的眼神，坚持自己抱着箱子的基尔伯特，顺口解释道，“死亡高峰期已经过去了，药品物资也不是急需，里面的人应该不多了。”

正午的太阳悬在天空正中，强烈的阳光直直地落下，人和车几乎都看不到影子，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丢失了渲染的游戏，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虚幻感。

罗德里赫抬头，盯着太阳，目光落在了前方院区的轮廓上。风吹过，一股属于死亡的沉重气息拂过了罗德里赫。

沉寂的氛围中，罗德里赫的情绪也变得低沉了起来。

基尔伯特也抬头看去，只一秒，他就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光学模组，让眼前不至于曝光过度。

他扭头看了一眼罗德里赫，多少有些佩服血肉之躯的罗德里赫的眼睛竟然能如此不惧阳光。

“走吧。”看了一会后，罗德里赫说道。两人顶着日头向前走去，路过一辆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车。

两人都停了下来，这车正是亚瑟的车，直到现在，他还在这里陪着康沃尔度过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光。

“他还活着？”罗德里赫回想了下汇报的内容。康沃尔存活的时间，大大超出了基尔伯特先前的预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强行延续一个中毒颇深，症状严重之人的生命，很难说是不是在无端地增加康沃尔的痛苦。

“当然是件好事。”基尔伯特理所当然地开口，“临终关怀的服务，一定会遵从病人和亲友的意见。一定是康沃尔在这世上还有需要完成的愿望。所以，活着的人才会拼尽全力。”

罗德里赫沉默了片刻，“是我太片面了。只站在了自己的角度去评判，未免太过自我。”

“不至于不至于。”基尔伯特也没料到罗德里赫突然就开始了自我反思。

两人越过亚瑟的车，继续向前走，离开了这片停车场。

路的尽头，他们相识的人早就接到了情报，此刻正在大门前静静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