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你坐的位置的确是属于前排的死角，又或者他太过于投入，月岛明光一直到比赛结束也没能及时回头发现你。

而你倒是完完整整将他观摩了个彻底：从不比任何人弱的加油声、从调动队伍时挥起的双手、从不曾离开过的眼神。

你思考了一瞬他的心境，又转念想起月岛萤还有山口忠的社团选择，最后又把注意力落在球场上飞奔的那个一年级主攻手，据讲解，他的名字叫宇内天满。

比赛结束的时候堀小姐已经把西山雪穗接走了，看台上独留奥村静默地守着你。

这场比赛乌野很流畅地获得了胜利，初出茅庐的一年级像个黑洞一样几乎吸走了全场的目光，如同剧目中心的主角。而与他相比，作为背景存在的角色实在太过黯淡。

可怜……吗？

你想到雪穗的评价，后靠在并不算很舒服的观众席位里，睨着已经转身离场的乌野队。

下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不过比起那，你更感兴趣的是某个男生在发现你时会有怎样的反应，毕竟你的旁边就是退场的通道，他只要稍稍一注意，就能看见你的存在。

想到这里，你弯起眼睛笑了笑。

在谎言摇摇欲坠被揭穿的边缘，一边是趁着你没看过来心怀侥幸觉得你并未发现，一边是走上前来打招呼承认自己曾经并不算诚实。

他究竟会怎么做呢？你很好奇。

加油队伍的成员收起了应援物，除了部分留下来继续看比赛的，大多都陆陆续续离开了这片区域。

月岛明光心中充满了喜悦，不仅为今天的阶段性胜利，也为刚刚他的队友们之间的默契配合与精彩表现，整场比赛下来他看得心潮澎湃，心都飞往了队友那边。

今天乌养教练看上去心情不错，都有了点笑容。

他一边怀着这样轻快的心情，一边和几个相熟的伙伴回味着刚刚的精彩表现，不时说到忘情处还忍不住捶两下朋友的肩膀。

满面明快笑容的年轻高中生已经是一米八的高个子，比同龄人视野更宽阔些的他能对观众席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本来这些人只会在匆匆一瞥后于视网膜上留下稀薄的印象然后被忽略遗忘，奈何其中你的脸他太过熟悉，而你身边坐着的奥村更是完全击溃了他心中那份“只是长得像”的侥幸。

月岛明光几乎是被兜头泼了盆冰水，冷意袭上心间，胸膛中的器官有几秒钟好像停止了跳动。

刚刚那轻飘飘的喜悦变成沉重的不可置信与狼狈，月岛明光脸色煞白地停在原地，已经进入通道的同学疑惑地回头，却只看见他好像快化在运动场明亮的灯光里。

“明光？”

“你……你们先走吧。”月岛明光强扯出个笑容，“我好像遇见了朋友，我去打个招呼。”

“哦，好。”

直到同学都消失在通道的尽头，月岛明光被冻僵的心脏好像才反弹似的重重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每一声擂鼓似的，响彻在他的耳边。

要去打招呼吗？

你怎么突然来看比赛？

你发现了吗？

没有看这边，是不是没发现？

不不不，就算没发现我在加油队伍，也肯定知道乌野的出场没有我了……

生病、受伤下场，不行，根本瞒不过——

……我，我要瞒着吗？

要不就当不知道？

纷杂的念头你争我抢地在脑海里翻腾，心脏跳得急促到他有些痛苦了。退缩好像生了根似的扎在这些念头中，但一个场面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要是你都知道了，而他选择沉默，那么你会怎么看他呢？

他知道你比大多孩子都要聪慧成熟，要是被你知道了他是这样一个瞒骗弟弟妹妹的哥哥，也许你大概率不揭发，但要让他常年沐浴在你的审视中惶惶终日，等待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

他光是想象这样的场面就没法呼吸了。

他要去赌这样的可能性吗？

月岛明光迈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朝你的方向走来。

他看起来很难受呢，你想。

虽然一直注视着赛场，但你的余光还是时不时点落在金发的高中生身上。他穿着黑色的乌野排球队队服，身量高挑，明明是活泼惹人亲近的脸，这时候却无端透露出一点破碎来。

果然很漂亮。

你托腮，嘴边还含着一抹笑容，一副还沉浸在刚刚的比赛中的样子。

没多久，身边缓缓坐下来一个人。

你回头望去，月岛明光苦涩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