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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壹肆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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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内侍丧讯入府,迄今已三载有余。思慎拿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却仍是止不住地手打起颤。一股难以言说的心情缠绕在心头,最终却化成了眼泪的咸涩滚至腮边。他并不是伤春悲秋之人,可是亲眼目睹那熟悉的字迹,又怎么能不让他泪流满面。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思慎拿衣袖胡乱蹭了一把脸,却被衣袖上繁密的织线硌得发疼。他抬起衣袖打量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因一些事情到王府拜访,换上的是公服,两品大员的补子,金线绣的云雁纹样,针脚细密,织工繁奢,是他从前未曾穿过的东西。

王爷以身献国后,被追封为亲王,因着留下的遗书,连他兄弟两人都被拔擢为了二品大员。如今他穿着这身衣裳人模狗样地坐在穆府正堂内,管束着两府那些或明或暗的事儿,人人见他都尊称一句“穆大人”,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一切都是王爷用命换过来的。

此刻他看着衣袖上那些繁密的金线,顿时觉得极为刺眼。将信折好贴着里衣收进怀中,然后恨恨地将公服撕扯掷于地上。随后回到衣桁拎了件常服手忙脚乱地换上,眼下天色渐晚,他得赶在宵禁前去见送这个信的人一面。

却说楚依斐将信送入穆府书房后虽称不上心急如焚,但却也是在府外坐立难安。当时她与弘虔分别时,兵分两路,她来江南,而弘虔则是约定去她们曾经宿下的山脚破庙暂供栖身。只是时节不好,她那不入流的功夫碰见个手无寸铁的大汉都无自保之力,更何况又是不良于行,连逃都得比别人慢一截子。

思慎依约到穆府后的那棵大柳树下去见楚依斐,吹响三声哨,楚依斐便轻飘飘从柳树浓密的树冠内跳了下来。未叙闲言,楚依斐开门见山:

“她犯了咳喘之症,寻医问药不见好。如今寒州那里光景不好,你既是看见了信,请快些随我去。”

思慎拱手,看了一眼这个一袭短打落拓的女子,似乎是江湖人士。他不动声色地想,王爷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又与江湖有了牵扯。自然,他刚才将信纸跟王爷往昔的笔迹细细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且似乎是避人耳目,王爷还用以前暗卫书写密信的方式留下了暗语,他破译出,是速来二字。想来也是危急关头,但是王爷不亲自来而是托人想必是难言之隐,于是他思索片刻,从腰间掏出几锭银子,说道:

“府中人多眼杂,某还需得在府内打点一下再动身。还望姑娘先行赶路,莫要误了事。”

楚依斐皱眉,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前这个蓄须面带威严的男子,似乎可见几分真心,她点点头,一个飞身离去。思慎刚想喊住女侠的步子,毕竟还未留下只言片语说明王爷的容身之处,结果楚依斐只是留下了一句:

“明日,悦来客栈掌柜处。”

虽然敞文称得上是全心全意信赖此人,但是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的楚依斐对于这些算得上是嗤之以鼻,等闲变却故人心,她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既然有了银子,便是能救治她的身子,即便是这人心存歹心她也能先行一步带敞文离去。

收点好所有物件,嘱托了悦来客栈的掌柜,当天趁着夜色楚依斐便留下字条动身。眼下寒州堪称兵荒马乱,将弘虔留下她总觉得忧心忡忡。

于是昼夜兼程,无心江南景。楚依斐几乎是不分昼夜地赶路,只有在实在累得撑不住的时候找个地儿和衣而眠,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又匆匆上路。原本七日的行程竟是被楚依斐生生压制到三日,最后两人在破庙相见的时候,楚依斐与弘虔面面相觑,竟是不知道谁更像是出去赶路的人。

见到弘虔相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楚依斐打量了一眼后者,嗯,虽然偶尔还是咳喘,但是精气神似乎还不错,脸色也如常,就是身子骨太单薄了些,心满意足地对着弘虔说:

“信我已经送到。你这几日觉得好些了么?”

弘虔点点头,递过去一碗热汤,说道:

“用些热汤,快些歇着吧,瞧你气色竟是比我还差些。我这几日觉得好多了,且安心。”楚依斐挑了挑眉,而后接过,热汤下肚,她觉得舒服了许多,此时倦意上涌,小小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事记得唤醒我。”

走到破庙那处特地被收拾的干净的地方,卧下沉沉入睡。睡梦中似乎还闻到了独属于弘虔身上清冷的药香,这让楚依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继续贪恋这梦境的温暖。

这破庙是当初她们曾经落脚的地方,周围楚依斐特地踩了点,发觉并未有人烟,于是两人就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只是如今大雪封山也不知道弘虔从哪里找到这么干净的稻草垒下这么个隔绝地气的“褥子”,这些枯草不似陈年之物,反倒是像是今年新收的,还带着淡淡的清香。这对于长年累月只能捡破败处休歇的楚依斐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暄软。

不知道这场梦有多久,楚依斐睡醒之后有些发懵,见到周遭破败的情景,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听到外面似乎有低声交谈,随即警觉起来,摸着腰间的佩剑就要去查看究竟。不过这声音有些熟悉,于是她起了身藏匿在佛座后静听。

“这三年里王府可还好吗?”弘虔语调略有些沉重,望了眼佛座后的方向,问道。

思慎见到思念的主子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不住地用衣袖擦去眼角渗出的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见思慎哭得哽咽,弘虔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好笑,不无调侃地说道:

“穆大人此举,倒是有些女儿家的情态。不知道若是外人看见一府之主这般哭哭啼啼该作何想啊。”

思慎眼泪汪汪地看着弘虔,他只觉得王爷较那年离去时更添了几分沧桑和沉重。再看到他手中的拄杖,知道怕是那年的腿疾没能好生将养这才落了残,更是添了几分哀恸,刚想开口却抽抽嗒嗒说不出话来。

弘虔此时也知道没法叙旧,再见思慎,如今后者较三年前她入京时候添了许多威严,还蓄了须,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稳,只是她记忆中的思慎还停留在游戏人间的形象,她刚才见跳下马迈着从容步子却是急匆匆朝自己走来的思慎先是一怔,转而才意识到这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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