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环境里，珠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宋林易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转头，声音正是从转角处传来。

从他站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那间木棚，这种木棚在早年间的农村很常见，基本上是用来圈养家猪，那个时候很少又人家会专门修建一个厕所，便在木棚里隔出一半位置充当。

农村的夜里很少有灯，晚上出行几乎只能借助月光看路，而今天夜里的月光刚好很暗。宋林易看着那大半部分都隐在黑暗里的木棚，忽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故事：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月光被云层掩住大半，农户家的孩子起夜，推错了木棚的门。第二天发现时，那猪正在吃最后半只手掌。

宋林易烦躁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焦虑，他屏息侧耳去听，但除了珠子落地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见，连呼吸声都没有，一切都静得太过一反常态。他如今的听力已经不同寻常，如果不是文芳文燕刻意在屏住呼吸，那只有可能她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样想着，他抬脚朝木棚的方向走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拦住他的刺鼻气味竟然淡了很多，就像是刚才那股膻味是为了故意隔开他，而现在，则是故意引导他过去。

宋林易握住匕首的力道紧了紧。

珠子掉落在地的声音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清晰，他悄声踩过湿黏的泥土，接着月光来到木棚前，安静的环境中，忽然多出了一道呼吸声，还有粘腻的水渍声。

等等……为什么只有一道呼吸？

宋林易闻声侧目，目光越过左侧及腰的木栅栏，朝里面看去。

一头肥硕的猪正侧对着他，在水泥做的食缸里吭哧吭哧吃着什么，一边吃一边发出粗重的呼吸。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靠近，它进食的动作停了停，咀嚼时发出的水渍声也跟着顿了一下。

片刻后，它转过头，因为过于肥胖，所以每个动作都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出气声。

它看了过来，向上看的动作让它的眼珠诡异地上翻，嘴里还恋恋不舍地咀嚼着食物残渣，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它好像在笑，这样的想法让宋林易头皮有些发麻。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那头猪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周围还沾了一圈粘稠的深色液体。月光太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颜色，但宋林易想，自己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他踌躇一瞬，侧目看向那食缸里，那里面已经不成人样，残缺的肉块和零碎的人体组织，还有很多怪异的、几乎占据半个食缸的圆珠子。

原来刚才那声音是这畜牲进食时，将珠子挤出缸掉地上发出的。

宋林易看着地上密密麻麻沾满血的珠子，晃神间，竟忽地变成了数颗眼球，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像是在控诉什么。

宋林易趔趄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嗖——！”

一道破风声从耳边擦过，宋林易身体比思绪更早反应，条件反射地躲过一击。

他心绪回拢，从情绪里抽离，警惕地看向来人……来鬼：那鬼没有脚，是刻板印象里的飘在半空，但它并非是白色阿飘，而像是一团密密麻麻的黑色蚊虫，凑出了一个鬼魂的样子。

样子有点眼熟。

宋林易手里的匕首已经伸长为棍，他看着这突然发难的东西，警惕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那鬼魂有一张树妖一样的脸，整张脸像藤蔓编织而成，每一块肌肉都随着表情鼓动，仿佛在水中泡了许久，顶着一张肿胀的脸狰狞地盯着他，伺机而动。

宋林易在就扑过来的一瞬间侧身躲过，他动作亦如鬼魅，从一侧蹬地跃起，手腕发力击中对方，被击中的那一部分“魂体”如烟散开，转而消失，留下一个窟窿。

然而，宋林易还未来得及抽回武器，就感觉到长棍那一头传来一阵黏稠的阻力，他定睛一看，却见鬼魂身上的那个窟窿瞬间愈合，周边的魂体以飞快的速度填补缺口，密密麻麻地像回巢的蚂蚁。

宋林易手中力道加重，拽着棍尾往后拔了拔，未果，抬眼一看，竟在那张皱巴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嘲弄。他挑眉，轻嗤一声，随即在对方惊恐的眼神里抽离了武器——他手中的长棍已然变回了匕首，抽离了对方控制。

那鬼魂还没找清楚东南西北，下一瞬，一阵风刮过它身侧，它猛然转头，却见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正飞速朝自己靠近，接着，它感到巨大的撞击，一阵天旋地转后，被拍到了旁边的墙上。

宋林易单手举着巨大的圆肚儿鱼，场面诡异且诙谐，被拍在墙上的鬼魂看看鱼，又看看宋林易，眼中的惊恐不言而喻，脸上再不见一丝嘲弄，它动了动身体，想逃跑却未果，在下一秒如刚才那个窟窿一样灰飞烟灭。

宋林易轻松解决完鬼魂，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拍了拍鱼肚上不存在的灰，鱼球高兴地缩回正常大小，把下巴送到宋林易手里，享受着对方的挠挠。宋林易垫了垫手里扎实的重量，看着鱼球像小狗一样眯着的眼睛和摇成直升机浆的尾巴，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他舒了口气，转头重新看向木棚里面。

里面的猪已经吃饱喝足，爬在那里呼哧大睡，那些眼珠也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珠子，要不是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宋林易几乎要以为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