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春秋心里暗笑,要的就是他这句推脱。他太清楚这东西的根由了——神格手套哪是什么普通法器,那是上古巫优一脉传下来的请神媒介。最早的巫人戴着面具踏歌起舞,以自身神魂为祭,演神演到旁人信、自己也信,就能借来神明的力量。那些载着愿力的舞步和咒文,后来慢慢凝缩,就化成了这副巴掌大的手套。可这东西哪里是凡人能随便碰的?想要戴着手套催动神格面具请神上身,使用者自身必须先有能承载神意的神身。整个长留上下,也就最初的三尊有这神格手套——弥勒佛、燃灯佛、如来佛。他们本就以慈悲立世,不擅杀伐。当年流火大人临走前,特意留下了三副面具和三双手套,就是为了危急时刻能请上古战神上身,护长留千年安稳。摩严如今虽修出了半分神身,却连半只脚都没踏过成神的门槛。真要是贸然催动手套请哪吒上身,下场绝不会比被马元附体的衍道好多少。不消片刻,他自己的意识就会被汹涌的神意彻底撕碎,连一点残魂都留不下,彻彻底底沦为神的容器。想到这儿,单春秋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朝摩严又摆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别藏着了,拿出来,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摩严只好不情不愿的交出了手套,但依旧态度坚决,想听故事。单春秋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如此,终是泄了气。行吧,既然他那么想听,就讲吧。纯当怀念故人。没了手套,他掀不起风浪来。他把铜壶往石桌上一放,在对面的蒲团坐下,慢悠悠地从哪吒闹海讲到封神一战,又顺着讲回神格面具与手套的渊源,连那请神时神魂撕裂的痛楚都半分没瞒。
摩严全程听得一言不发,指尖把蒲团上的草丝揪下来一大把。直到单春秋把最后一句讲完,他才恍恍惚惚地起身,失魂落魄地辞别,顺着长留的石阶往自己的住处走。推开门的瞬间,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房间里居然早有了人。那人的身形比慕容紫英还要单薄些。但他认的出,就是这个人将他带回了长留。他藏在宽大的黑袍里,见这主人回来了,直接从袖中递出了另外一副完整的手套。手套表面还泛着刚被香火熏过的暖光。
摩严下意识往窗外扫了一眼,确认长廊上空无一人,连忙反手把房门闩死,快步走到妆台边,“咔哒”一声打开最里面的暗屉,把这副刚到手的手套和之前藏在这儿的神格面具紧紧挨在一起。指尖碰到冰凉的面具表面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而那人,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