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的瞳孔微微缩紧。

亚伯拉罕癫狂的模样印在他的眼瞳中……此刻在正在控制秋语身体的确是亚伯拉罕没错。

可是，他的动作神态、说话语方式还有发狂的状态，都完全是秋语陷入疯狂的样子。

他的记忆回到不久前——秋语在透露四段情报后，在窗台上敲了三下。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在当时的情况下释放无用信号。

三下。

暗示她的情报中有三个是正确的，或者有三个是错误的。

非常经典的逻辑推理。

她的四段情报分别是：

【1：我被困在一个又一个幻觉中，只要我的精神失守，亚伯拉罕就会获得我的身体控制权。】

【2：电击的原理，是通过外部刺激改变自身的生物频率，从而将不和谐的频率驱赶下去。】

【3：当初我们见到的炽天使，只是个还不成熟的半成品，真正成熟的技术被亚伯拉罕用在自己身上。所以他被炽天使取走性命时，才那么无所畏惧，因为他不会真正死亡。】

【4：集体意识的力量很强大，当一个人置身于群体时，自身的特征就会被无限削弱，个体意识会受到集体的干扰和影响。当我的嘴里说出彼岸的语言，当我的脑海里出现亚伯拉罕的意志，当我认同伊甸计划……祁煜，你可以认为我已经死了。】

2已经确认属实，正确。3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他和秋语共享过炽天使的记忆，3甚至补全了当时他们的疑惑。

已经有两个正确，说明是三对一错。

1和4乍一眼说的是同一个信息，说的都是只要她的精神崩溃，亚伯拉罕会通过某种方式来控制她。

但是4加入了“集体意志”这个概念，这就与1只针对她和亚伯拉罕这两个个体的信息进行了区分。

1和4一定有一个是完全错误的。要么亚伯拉罕控制她是错误的，要么彼岸的集体意志控制她是错误的。

他本来觉得，这两个选项并不对立，无论谁对谁错，她会被控制这个结果是一致的。

可是当他看到亚伯拉罕发狂后的表现，他隐隐觉得4中间大有文章。

秋语的意识空间中，正在进行无比混乱的厮杀，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那些混乱的能量都无法辨别彼此。

但在某些瞬间，虽然只出现了两秒，但足以令他看清局势——黑色的能量正在与白色能量互相吞噬。

那么，到底是亚伯拉罕在侵蚀秋语，还是秋语在侵蚀亚伯拉罕呢？

或许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

亚伯拉罕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驻守在矿区萨利武装据点很分散，这些据点都是以前EVER的专家布置的，这个据点只驻守了十多个人，一会儿就被亚伯拉罕给杀光了。

亚伯拉罕将那些黑色的触手联结起来，插进地里，变成一棵扭曲着向上伸张的大树。树枝上串着士兵，远远地看着，居然像极了树上的叶子。

没过多久，树上的人动了。他们从树上掉下来，落到地上。

骨头摔错位了，他们像是毫无痛觉，连神情都没有变化。他们自己把骨头掰正，然后慢慢爬起来，排成两列，半跪在亚伯拉罕身前。

亚伯拉罕：“去吧，身为彼岸的使徒，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还有……阿加赫特，这个家族的人世代供奉创世神杖，他们的灵魂比其他人都更特殊。把那个小家伙抓来，要活的，我要仔细研究。”

手下的人领命，正要起身，黑暗中忽然冲出一道火焰，将他们围住。

火焰碰到了黑色的触手，一瞬间就像汽油遇到了火星子，簇地一声便火光冲天，火焰一路顺着蔓延在地上的“树根”烧到了树上。

烈烈火树下，祁煜信步而来，笑着说道：“这位大人，你怎么舍近求远，放着我这么个合作对手不用，非要大老远地来这种荒郊野岭找一些没用耗材，何必呢？”

亚伯拉罕没想到他会跟上来，他完全没有发现。

他上下打量了祁煜好几眼，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你不用和我演这出，我和傅秋语一样了解你，你不可能背叛这个由你亲手塑造的世界。”

祁煜似笑非笑道：“是吗？你觉得，你很了解我？比秋语，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亚伯拉罕：“你想说什么？”

祁煜向他靠近：“在我看来，和你合作，和背叛一点都不沾边。实际上从我第一次听到彼岸伊甸这个概念时，我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那个世界，我曾经去过。伊甸，真实存在。”

亚伯拉罕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当他听到自己的梦想之地被人以如此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时，他无法克制内心的狂躁与跃动。

那是他知道其存在，却始终未曾亲眼见到的地方。

他扯下遮盖面部的黑纱，以警惕地目光打量他。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黑得像不不见底的深渊，唯有眼瞳泛着微微的白。一道黑线从额头一直划到眉心，代表秋语的意识被完全取代。

祁煜的拳头几乎立刻就捏住了，但是他不想伤到秋语的身体，所以忍住了。

亚伯拉罕：“我从十四年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我甚至用模型还原出了那个世界，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十步。

距离十步还有一点距离。

祁煜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就算到达了现世，又能怎样呢？你应该清楚，我们在这个世界可以呼风唤雨，但在那里，我们的力量甚至不足以吹动一片树叶。那道钢铁囚笼把我们所有人困死在了这里，你要怎么才能突破？”

亚伯拉罕：“正面突破已经不可能了。”

祁煜：“哦？你还有侧面的？说来听听。”

“我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余下的时光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他神情冷漠，看似已经全然不在意人类的命运：“伊甸计划虽然看似残忍，但覆巢之下，本就会生灵涂炭，提前将他们生命回收，也算是提前招兵买马？我只是比较在意，你汲取了那么多的灵魂，之后呢？你要怎么把我们集体带入新世界？”

亚伯拉罕脸色很臭。

在他来到“墓地”，看到深空隧道后封死的囚笼后，他就明白自己的计划已经无线趋近于失败。

之所以是“无限趋近”，那是亚伯拉罕认为，一定还有别的通道存在，只是他尚未发现。

他认为在融合傅秋语的力量，得到她的全部记忆后，他就可以找到那个理论上应该存在的通道。

亚伯拉罕：“你问得这么仔细，看起来是真的在考虑做我的合作伙伴。”

祁煜笑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