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语很难用语言描述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所有存在的物体都是以半透明的灰色线条构成,一些明丽的能量波在空气中跳动,让她联想到自己在稿纸上画的三维图。
天边的太阳是散发着强烈能量的接近白炽色的巨大圆球,而大海是不断扰动的灰色波浪线,黑色的海平线清晰地划分出天与海,被分隔开的天与海的云看起来像被精细的铅笔勾勒出来的。
傅秋语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它们像是由无数细密的网格堆叠而成,隐约透出一种虚幻的质感。
天花板上,花瓣形的灯变成了组合在一起的眼球,画室中的雕像长出了人的眼睛,就连画纸上的预留给太阳的位置上也有一个平面的二维眼睛。
只有她能看见,小鱼看不见。
那些眼球布满血丝,以一种恶意的、狂乱的、试图看清她所有秘密的目光盯着她。
傅秋语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不是现实。
可她好像并不害怕。
傅秋语神色自若,仿佛对这些视线毫无察觉,她拉住这个灰白的世界里唯一鲜活的存在,在对方看过来时,腼腆地笑了一下,说:“这个地方我不知道怎么画,教我一下?”
不太记得了……他们是这样相处的吗?
他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所以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好久没有画画了,一画起来就收不住手。不过在洗笔的时候,她看到水桶里漂浮的眼球时,她还是会隐约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什么任务。
但是她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任务了。
直到夜晚到来,画纸上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只二维的眼睛上多了一个人的倒影——噩梦。
她手中拿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那颜色艳丽得几乎能滴下血来。她歪了下头,红纱下的嘴唇似乎弯了弯。
然后,带着血腥气的花瓣雨忽然从画纸中飞出来,洒了她满身。
花瓣化作记忆冲入傅秋语的脑海中,她那难得平和的心绪重新陷入狂乱与怨气中。
哎呀,他们不但真的结了婚,看样子马上就会离婚呢。
还不够……力度还不够,刺激还不够。
就让她看看,到底是爱情更坚固,还是怨恨更蚀骨。
傅秋语的思绪被记忆重新搅乱,地面上布满了玫瑰,她踩烂了鲜花,留下一地红得仿若鲜血一样的花汁。
四周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她,但这一次,它们的眼中多了一丝怜悯。
*
傅秋语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祁煜在外面呆滞般地站了一会儿,沉默地去洗手。
没心情了,不画了。
他心想,虽然爱情备受打击,但至少他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于是吊在客厅被火烤了一天的小花生们终于迎来了他们心狠手辣的海神。
逼着他们吐出了一堆没用的情报,祁煜觉得这小花生们可真完蛋,居然是正黄旗的耗材,是一点核心情报都没有,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立刻执行死刑。
在一堆奇形怪状被他拧得吱哇乱叫的小花生里,只有一个水母型的小花生全程高冷地用自己的两个触须像缠麻花一样抄着手,祁煜特地把它放在最后处刑。
祁煜拎起它:“你怎么不叫?”
水母花生:“有什么好叫的,越叫死得越快。”
祁煜多看了它两眼:“你死的时候多大?”
水母花生:“三十八。”
祁煜:“?”
这年龄怎么和小花生群体的平均年龄对不上?
水母花生:“我有个东西给你。至于你要不要,随便。”
它那两个缠得像麻花一样的触手一松,有个黑色的像小天线一样的东西从它的小伞里掉到地上。
祁煜:“?”他一脸嫌弃,警惕道:“什么东西?”
他敏感地察觉到,四周的能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微弱的电子飘浮在空气中。
小花生做完这一切,莫名其妙就释然了。祁煜还没用力,它就自己碎掉了。
祁煜从地上捡起这根天线,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只能看出来这应该是V.E造物。不是秋语就是亚伯拉罕给它的。
他正纳闷,楼上传来留声机的歌声。
这次秋语没有放她喜欢的古典乐,难得放起了歌剧。不过他记得……她好像不喜欢听歌剧来着?
那高亢的咏叹调在空间里回荡,那声音穿透墙壁,直击祁煜的耳膜。他总觉得……这旋律中散发着某种狂乱的气息。
他上楼再次看了眼她紧闭的房门,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拿了天线的原因,他好像隐约能听到亚伯拉罕的声音,但是那种感觉很模糊,好像被什么捂住了耳朵。
不知不觉,他的视野黑了下去……
他站在群山之巅,俯视脚下这颗荒凉的淡蓝色星球。脚下的大地冰冷而坚硬,像是已经冰冻了上千万年。
远处,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曳着长长的尾巴,最终坠落在地平线尽头。祁煜眯起眼睛,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幽邃的宇宙中。
但是下一秒,一道跨越宇宙的雪光闪过,宫殿无声地在宇宙崩裂开。
荒凉的星球上刮起了狂风,卷起无数冰晶和血色的花瓣,好看得像一场残酷的梦。
他感觉……自己缺氧得厉害。
祁煜条件反射想摸一下脖子,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两根彩色的大触手。
这是……水母花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