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磨刀声,有哭声,有激烈的咳嗽声,还有大人的谈话声。
好奇心驱使他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那扇门,将眼睛凑了上去——
一个断了手的小女孩绑在厨台上哭,她的手在案板上,血从厨台上一直流淌到地上,白天里看起来很健康的父亲坐在轮椅上咳嗽,母亲端着一个盛着红色液体的碗走向父亲,他的兄长在旁边麻木地看着。
他们的交谈声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语——“契约”“代价”“血脉”。
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针,刺得他后颈一阵发麻。胃部剧烈翻涌,浑身像被冰冻住。他怀疑自己这时候被找回来是有一个更为残酷的原因。
【当傅秋语看到亚伯拉罕的父亲像吸血鬼一样餍足地喝下鲜血,她的胃里也是一阵翻腾。她是知道自己世界的西大直到现在还保留中世纪的落后食人传统,但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直击现场。
哦草……倒也不用什么都继承,这种糟粕能不能让它化成灰??
傅秋语忽然感觉……打败亚伯拉罕根本不是难题,而是在看完他的记忆后还能稳定住san值。】
亚伯拉罕正想听得更清楚些,他的兄长忽然看向门缝。
他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转身就往楼上跑。回到房间,他死死捂住嘴巴,靠在门后大口喘气。
窗外的月光此刻显得格外惨白,是死尸一般的颜色。他不知道父母在谈论什么,但那股混杂着香味与血腥味的味道,似乎比白天更加浓烈了,从门缝里钻进来,缠上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深渊。
第二天,他偷用了母亲的化妆品,让自己一夜没睡的气色显得红润、正常一些。
他向父母提出上贵族学校的申请,说想要受更好的教育。那个学校是寄宿制的,可以让他暂时逃离这个地方。
父母温柔地看着他,让他联想到自己看小羊排或许也是这个眼神。他在他们的目光中感到脊背发汗,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午餐里有肉,红艳艳的,香气扑鼻,可亚伯拉罕不敢细想这是什么肉。
他的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体僵硬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的摩擦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样长的时间,父母点头同意了,并表示自己非常欣慰。而他的兄长始终看着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着,已经再也看不到之前那副疼爱他的样子了。
*
亚伯拉罕知道自己很聪明,和自己愚钝的兄长不一样,他从小就在学业方面十分优秀。
为了避免被父母当做祭品,他在选专业时选择了生物医药。
在生命面前,人和野兽是一样的。
他的父亲迷信换血疗法能够延长寿命、治疗疾病,除了定期从不明渠道买来的孩子之外,他和兄长也是他的血库。就算寄宿在学校中,他也得定期回来抽血。
可父亲的病多年来依旧不断地恶化……多年的病痛下来,他的器官功能已经全面衰竭,但是器官移植对于父亲来说似乎是一个原始、落后的办法。
每次抽血后,他总是露出不满意的表情,转而看向他的身体。亚伯拉罕知道,父亲想要的是摆脱这具病痛的躯壳,想要一个更健康、更年轻的躯体。
然而他的兄长却似乎不明白父亲眼中的深意,或许他认为父亲不会对他们这么狠心。又或许他心里其实十分明白,只是他认为如果兄弟俩一定会有一个被牺牲,那个人也一定是亚伯拉罕。
出于对生存的紧迫感,亚伯拉罕无比努力地读书,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对于父亲有可持续利用的价值。他不想被牺牲,不想成为父亲“进补”的材料。
后来他以专业第一的优异成绩读研读博,进入顶尖的医疗团队开发永生项目。
父亲对他十分看好,不惜在项目中投入海量的资源。闲暇之时,这对父子会去高尔夫球场打球。
父亲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家族的血脉传承,说起他们家族延续百年的基业,说起他们的父子感情。
亚伯拉罕握着球杆的手微微收紧,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父亲的话语像细密的网,一点点将他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所谓的“家族基业”不过是父亲为了网住他的诱饵,而他不过是这个庞大家族链条上一个暂时有用的零件,一旦失去价值,就会像那个厨台上的小女孩一样,成为被牺牲的“代价”。
他必须跑得更快,飞得更高。
但幸好,如果有一个注定被牺牲,那个人也一定是兄长。因为只有他,才能为家族创造更大的价值。
【傅秋语: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一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