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拉罕跪在漆黑的忏悔室中,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橡木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一个人颓废地缩在这里,缩在这个小时候躲猫猫都不会选择的地方。
他想,如果可以,他想永远留在这里。
他向神忏悔,却已经并不期望能够得到神的原谅。
夜已经很深了,大概是看这里一直没有动静,老修女以为这里已经没有了人,便把外面的蜡烛收走了。于是黑暗立刻像无孔不入的湖水,将他淹没。
他觉得,当年自己就不应该离开教会。
时间过了12点,他忽然想起已经过了宵禁时间,外面已经关门了。他颓然地瘫倒在地,心想就这样过一夜吧。
他感受地面冰冷的温度,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地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嘈杂的拖拽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那细弱的呜咽声也逐渐变得清晰。
本来已经淡忘的记忆,忽然全部涌上脑海。
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那股檀香混着血腥味的恶心的味道。
亚伯拉罕终于想通了关窍,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他无助、惊恐地望着天花板,地面冰冷的温度顺着脊椎攀附上大脑,浸透他的灵魂。
那些因为这些年过得太苦闷而被刻意美化的记忆忽然剥去了朦胧的圣光。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感觉到恶心,他感到恐惧,他不敢相信这些年自己到底在相信、信仰着什么东西。如果自己心中的最后的净土实际上布满血腥的罪恶,那他……到底在赎什么罪??
亚伯拉罕感觉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彻底剥离了。
他忽然很愤怒,非常愤怒,他在那一刻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怯懦、卑鄙、自私、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出卖的男人,他在那一刻什么都忘了,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证明自己的猜想。
他跟了上去,远远地跟在了那个行走在黑暗中的高大男人的身后。
男人的背着一个被铁链捆住的孩子,孩子的嘴巴被胶布紧紧封着,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亚伯拉罕跟着那个男人在教会里七拐八拐,最后去了后花园,打开了禁地的门。亚伯拉罕对这个地方有印象,这可是教会七大怪谈之一。据说那个地方以前死了个修女,经常半夜出来作怪,所以教会严禁小孩子靠近这个地方。
……一想到这个故事,亚伯拉罕就开始冷笑。
哪里是闹鬼,分明是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怕被人发现,故意编个鬼故事吓唬人。
他跟着男人进入禁地,穿过一片荒废的花园,他打开一扇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亚伯拉罕在门口警惕地观察了一下,随后才跟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这里比忏悔室还要黑,四周都是光滑的瓷砖,上面还残留着尚未清洗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液。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挪动,他把鞋脱下拎在手里,确保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并未察觉身后的尾随者,他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与孩子压抑的呜咽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亚伯拉罕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蹦出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最后男人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从怀中掏出一把形状古怪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转动声,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强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那是檀香、血腥、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烂味——汹涌而出,几乎将亚伯拉罕熏晕过去。
就是这里了!
里面的布置像肉厂,一根根带着花的“樱花木”被串起来,挂在铁钩子上。一些“青苔石”被浸泡在飘满“樱花瓣”的水池中,看起来还没处理好,还有些“苔石”已经被装好泡在药水里,看起来可以随时出售。
【傅秋语:非常好的打码,使我的san值非常稳定。虽然细思极恐。】
男人把孩子关到牢里,没有立刻开膛破肚。
因为人类在极度恐惧中会分泌一种激素,那种激素会让身体的所有器官处于负面状态,肉质也会发苦。
如果把品质有问题的商品卖给那些老爷们,惹老爷们不高兴,搞不好会让他之后的生意都会难做。
躲在暗处的亚伯拉罕看到男人转过身,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他曾经无比熟悉、无比怀念,甚至是带着敬畏的脸。
——神父。
*
亚伯拉罕拎着一瓶酒,浑身酒气地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这个点实验室已经没有人了,他借着朦胧的月光,踢开挡路的推车,跌跌撞撞地往办公室走。
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作台上,把其中一份报告从一堆文件上拿下来,一边吨吨吨灌酒,一边翻看。
看着看着,他一口酒喷在文件上,然后笑出了声。
他从袋子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文件。因为手缩得太慢,被烫出了一个泡。
着火的纸张被扔回了办公桌,火苗瞬间蹿高,点燃了其他文件。
亚伯拉罕把酒倒在火苗上,倒在其他人的办公桌上,一边倒一边狂笑,走的时候还顺便砸了几个实验室标本。
他走得跌跌撞撞,办公室在他背后燃烧,火光舔舐着墙壁上悬挂的学术证书,将那些曾经象征着荣誉与成就的字迹扭曲成跳跃的黑影。
他踉跄着穿过弥漫的烟雾,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走廊里的应急灯被浓烟触发,发出刺目的红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怪异,如同一个走向地域的鬼魅。
身后玻璃器皿爆裂的脆响,以及某种化学试剂受热后发出的滋滋声,那声音混杂着纸张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这一切都让他无比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