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多逃避几日。
我如愿实施了报复行为,在姜连的心脏里刻下两层咒印。
上面一层是溯源咒,能够提纯妖族血脉,使姜连这个只用有一丝微弱妖族血脉的 “半妖”逐渐接近返祖真形。但当溯源咒的效果达成后,下面一层的浊灵咒就会显现,它的作用与溯源咒刚好相反,会在纯净血脉中注入杂质,大幅削弱妖族力量,如果不能及时解咒,甚至会导致血脉崩溃死亡。
先得到,再失去。
风修远的经历告诉我,世间再没有其他比这更痛苦的了。
可它能使姜连感到痛苦吗?
我在咒印完成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了,既后悔我的行为,也后悔我做了一次无用功。
拍卖会结束的两天后,远非亲自赶来兰皋郡催我回家。
“你是自己想来找我的吗?”我问他。
看着他的表情,我忘却心中隐秘的期待,转而又问:“谁喊你来的?”
“萧寒。”他答。
我的心情多云转阴。
“和安怀瑾,催你分账。”
我的心情阴转冰雹。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说。
萧寒身上没有任何进行过实验的痕迹,他本可以离开,只是为了宋叔暂时待在白菟轩,但后来知道我在搞拍卖,就给林都城的西山酒馆寄了封信,安心地留下来给李伯伯当跑堂。
他很健谈,哪怕是对着远非这个闷葫芦,也能聊得风生水起。
当知道我给远非起了新名字,他非常诚恳地夸奖说“这个名字比小默好听”,之后也改口叫远非,于是我就不再像一开始那么讨厌他了。
但也不喜欢他。
他一下子夺去远非在我身边的大半时间,甚至有时候我一觉睡醒,都找不到远非在哪里。
我知道,远非是个独立的人,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朋友,可我还是常常感到不平衡。
“长韵。”
有一次,我找了巫曼曼问,为了确保她说实话,还专门叫了她的真名。
“你之前说过,萧寒的身份特殊,是怎么个特殊法?为什么唯独没有在他身上做实验?”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是刘文谦吩咐的,好像是和皇室有关系。”巫曼曼答。
她担心自己的回答无法令我满意,积极地从随身佩戴的某一颗珠子里扭出小爬虫,向我献宝:“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给他下真言蛊,这是我刚刚培育的,还能消除他被询问的记忆……”
“不,不用了。”我无力地摆摆手。
自从惊蛰节气后,各种各样的小虫子都从土里冒出来,她三番两次向我申请,要去野外抓虫子回来养。可我没敢同意,丛流说几乎每天都有人盯着白菟轩,姜连这种本身有名望的被发现就算了,她这危险人物最好还是藏起来。
我又怕她郁闷,便把位于枇杷阁三层的种植园交给她,让她在那里面养虫子。这之后,她就完全不出门了。
回到白菟轩时,午饭时间已过,但李伯伯一看见我,就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碧螺春茶叶捧到我面前,问我想不想喝茶粥。
难道他是担心我在柯红秀那边没吃好吗?
清明节前采摘的碧螺春芽头最嫩,饱满挺直、银毫细密,凑近能闻到清新的兰花香气,用温水冲泡后,茶汤呈现明亮的嫩绿色,边缘挂着金环,入口鲜爽甘醇,是沁人心脾的独属于春天的味道。
将大米煮到半熟时,加入过滤的茶汤,继续小火烹煮,让茶汤的香味融入米粥中,煮到浓稠绵密,再加些冰糖调味,搅拌融化,最后盖着锅盖焖上一小会儿。
这样一碗清香软糯的茶粥,能将人心中的忧虑洗去九分,剩下一分是我必须继续前进的动力,我抱着暖呼呼的肚子在老位置上晒太阳,听见有脚步声,懒洋洋地侧过脑袋。
姜连代替了远非的位置,坐在桌子旁边。
“能聊聊吗?”他说。
不想和他聊。
但姜连这个人,很奇怪,有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气质。
“有事?”我问。
潜台词是,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别来打扰我!
他应该听懂了我的意思,但没理会,兀自挑起话题:“上次的事,我很抱歉。因为看你很难过的样子,总觉得再逼迫一下,就能让你说出心里话,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我难过?哪有?
“这两天我专门准备了道歉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什么?
礼物!
我一扫没精打采的状态,挺直了背,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手心隐隐有出汗的迹象——除了风修远以外,我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送我的礼物!
因为我不是那种会讨人欢心的孩子,亲朋好友的数量又屈指可数,像是收礼物这种环节,一般只有羡慕别人的份。所以哪怕风修远送了我不喜欢的红色棉袄,我都一直好好保存着,那对于我来说实在很稀有。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我心底的愧疚放大几倍,被太阳晒着脸颊发热。
“是我很拿手的糖果哦!用菁真界特有的水果制作的,可惜我储存的数量不多,你要尝尝看吗?”
他将一个巴掌大的透明水晶罐子摆到桌面上,透过罐子能看清里面的糖果,总数在五六十颗左右,每颗糖的直径大概在1.5厘米,颜色是半透明的浅紫色,阳光在水滴纹路的罐身投射出一层虹彩,像葡萄,又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紫水晶。
他主动打开密封盖子。
我用指尖捏了一颗,举到眼前反复观察,迟疑着没敢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