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生龃龉,便不是普通的龃龉,毕竟谁会为了这浅薄的龃龉而去害人害己?”
瑶迦笃定道:“龃龉生仇,能让对方孤注一掷行此大恶,便不是能以普通的龃龉来形容了,只能以仇来定论,李大宝定与这一家发生了什么,才让两家之间产生了不可磨灭的仇恨。”
钟景点头思索:“是这个理,了解这两家之间的矛盾,便也知道了这二者的仇恨,这样一来,寻这歹人也有个方向了。”
“了解两家的矛盾?这还不简单。”清艿摸着下巴,一句话结束了凶案问题的讨论,“一到外面问便知。”
三人细细整合完了院内线索。
翻墙从里边出来,等他们刚落地稳住身躯,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关门声。
三人抬头,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门缝边的衣角。
显然他们进去查探李大宝家宅时,这些村民也好奇地悄悄打开房门来窥觑他们的行动。
若等他们全部缩回屋子里,挨个敲门问话那可就难了。
清艿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掠去一扇门边,急急扣住最后一扇没来得及关阖的院门。
门边的小姑娘没想到她动作如此之快,想拉门已经来不及了,门上犹如被扣上一只铁手,怎么扯都扯不动。
身后还传来母亲毫不客气的焦躁催促,“看什么呐,快关门!”
小姑娘奈何不了扣在门上的手,急得眼角刹那就涌起了泪花。
只想留人并不想逼哭人的清艿见她如此情状,霎时一愣,颇有些束手无措起来,蓬莱山大师姐最不擅长的就是哄小娃娃。
可扣在门上的力道半点都松不得,若是任由他们阖紧院门,这案子的线索就要永远被锁在门后了。
清艿不能松手,又不愿看小姑娘哭,心中斟酌一番,正准备不熟练地开口安慰人之际,斜里递过来一串儿红彤彤的糖葫芦,塞到了女娃娃的手里。
她低头,瞧见的是女孩脸上带着一抹十分温和无害的微笑,“对不起,大姐姐她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找你和你家人了解一些事情,先吃糖,别哭,好吗?”
女孩抽抽噎噎着接过了糖葫芦,怯怯地张开小口,舌尖往那糖葫芦上一舔,含着泪的双眸霎时一弯,竟是笑了,还脆生生地跟瑶迦答谢:“多谢姐姐!”
哄孩子竟……这么简单吗?
清艿瞠目结舌。
许是见这边久久没有关门的动静,屋内的妇人声音带着愈来愈不耐烦的催促,“二丫,你到底在干什么?!关个门磨磨蹭蹭!”
这声音吼得那小姑娘一抖,握在掌心的糖葫芦签子一松,那糖葫芦几乎就要往下掉,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另外一只小手下意识去抓掉下去的糖葫芦。
就在她有些脏的手指即将要攥住糖球之时,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十分精准地捏住那细细的签子,重新伸到她的面前。
小姑娘抬头,瞧见的是那扶着门,面上没甚表情,方才她瞧着觉着凶恶的大姐姐。
小姑娘眸中闪烁,发红的眼眶之中惊惧稍退,她接过那糖葫芦,声如蚊蚋地道谢,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迅速张开口将一块糖球咬到嘴里,手紧紧攥着糖葫芦签子,像是怕被谁抢走一般。
那硕大的糖球挤在她的嘴里,她合不上嘴,沾了糖汁的口水往下滴,她狼狈地吞咽着,却还是不舍得将糖球吐出来慢慢吃。
清艿瞧得纳闷,心想他们几人便算是恶人,也不会无聊到抢小孩嘴里的糖葫芦吃,这小孩这么紧张作甚?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穿麻布衣裳,身子略有些丰腴的农妇走了过来,她腰间还系着围裙,掌心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身上的衣裳虽不华贵,却胜在干净整洁,用料也比农妇身上的麻布衣裳好些,与穿着补丁的粗糙麻布衣裳小姑娘更不用说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遑论那小男孩的脖颈间还挂着一枚不大的银制平安锁。
显然,男孩是这一家的宝贝疙瘩。
农妇瞧见他们三人,一脸不耐地正想开口,掌心里攥着的儿子却一把挣脱了她的手,快步走到年纪看起来比小男孩大一些的小姑娘面前,一把抓住她掌心攥着的糖葫芦签子一拽。
“给我!”小男孩毫不讲理。
小女孩没有松手,默不作声地跟他拉扯。
农妇发现异样,质问的话率先咽进嗓子里,她低头,便看见自家儿子抢女儿东西的一幕,一巴掌直直朝着小姑娘拍了过来,厚实的巴掌打在她单薄的肩背上,“护什么护,作为姐姐不让着弟弟,要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这一打,好不容易塞进嘴巴里的糖球飞了出来,落在了沾满土灰地里,小女孩也猝不及防地松手,手里的糖葫芦便被弟弟抢了去。
她忙弯腰想要去捡沾了泥灰的糖球,却被母亲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不客气地点着她的脑袋,“吃什么吃,院子里的鸡喂了吗?没喂赶紧去喂,干完活就去给老娘读书,再不好好学,下次送你进窑子要是还被退回来,我就饿死你!”
说着,农妇恨铁不成钢地又往机女孩瘦弱的肩上打了一巴掌,瘦小的身子一个踉跄,几近栽在地里时,被一双手眼疾手快地扶住。
旋即一拉,小姑娘便被那一双温暖的手拉着,跨出门槛,护进了一个充满了甜甜糖果香的怀里。
小姑娘抬头,是一开始给她递糖果的那个大姐姐,她仰头,只看见大姐姐略有些圆润的下颌线紧绷着,好似浑身透着严肃和戒备。
她听她说,“她是你的女儿,也是你的孩子。”
天下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