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床前的医师们这才转身,往两边让出道儿来。
瑶迦这才看清那张充满少爷体香的,她清扫屋子时生怕扑上灰的雕花木床上,安安静静地置了一人,少爷就坐在床沿,挡住了瑶迦往里探的视线。
瑶迦端着水过去,没等她动作,水便被少爷接了过去。
“我来。”少爷说。
“你们先退下吧。”
少爷将毛巾放入水中充分浸湿了之后,拧了又拧,动作不甚熟稔却细致地擦上了床上姑娘的面庞。
也是贴得近了,少爷让出身子,瑶迦才看清床上之人的模样。
长长的睫,纤长黛眉轻轻蹙着,高挺小巧的鼻下是樱桃大小的菲薄唇瓣,五官精致得像是巧夺天工之作。
组在一起便成了一幅我见犹怜,令人心驰神往的画卷,那长睫轻轻扑簌,连她这个对旁的人旁的东西都不感兴趣的人,都忍不住心肝儿颤颤。
比凤族村的姑娘都好看。
瑶迦的心口像是被不慎倒入了一瓶陈年老醋,又酸又胀。
她看着少爷给她细细清理血污面庞,纤细颈窝……
看着他给床上姑娘细细擦拭葱白纤长的指,一根一根,连指缝,指甲盖儿缝都没放过。
动作细致温柔。
最后他旋身往水盆里清洗毛巾,瞧见她还站在原地,疑惑道:“你怎还不走?”
瑶迦张了张嘴,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问话:“少爷,她是谁啊?”
刹那间,心跳如擂鼓。
她瞪着圆溜双眼盯着少爷的面,交叠在腹部位置的双手禁不住扣紧再扣紧。
心跳声剧烈,几乎要冲刺出她的耳膜之际。
她看见少爷弯着一双潋滟深情的眸子,笑着回她,“是一个傻姑娘。”
说完,他将那拧干净的毛巾帕子放到那姑娘的额上,垂眸盯着她的脸发起了呆。
鼓噪的心跳声戛然而止,瑶迦转身,步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的计划还未实施,便已胎死腹中。
接下来的几日,少爷白天出院子不知道去忙活啥,晚上必回房中看顾那姑娘。
除开他,白日,也是芳姑候在房中仔细照料。
医师们进进出出,纷纷过来给那姑娘问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只有瑶迦,似乎闲了下来。
少爷的房中多了那姑娘,她就不便再进屋打扫了,活计便只剩下洒扫院子,喂鱼。
至于那姑娘的由来,瑶迦只能靠猜,没人告诉她是谁,从何而来。
她不敢再去问少爷,生怕听到让自己很难过的答案,也没让她逮到机会问芳姑。
芳姑太忙了,除开少爷,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芳姑对旁人如此上心。
她进进出出,手上从不空着,尽心尽力伺候,不假手于任何人。
连骂她的时间都没了。
瑶迦翘首以盼,日日夜夜伸长了脖子往里探,直到几日后。
微阖着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披着外衫的,面如水中菡萏的姑娘与来不及收回视线的瑶迦对上。
她愣了一下,瑶迦也愣了一下。
她微微笑开,似那初夏刚绽放的青莲,难掩艳丽,“这位姑娘,你可知道厨房在哪儿吗?”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好看得瑶迦心如擂鼓,被她迷惑得两腿一迈,几乎是同手同脚进了厨房。
等她端上热粥去往那房中时,就见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她便只能看清少爷抓着那姑娘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被子里。
那姑娘本来低垂着眉眼,听见门口动静瞧过来,瞥见是她,苍白的面上不由飞上一抹嫣红。
她轻咳一声,似乎瞪了少爷一眼,转而看向差点又要落荒而逃的瑶迦,冲她颔首,“劳烦姑娘给我寻吃食了。”
少爷也循声看过来,见她手端托盘,便起身走过来,接过:“我来吧,你去忙。”
听见这么一句,那姑娘又是赧然一笑,垂了头……
再后面瑶迦就没能瞧见什么了。
因为芳姑走了进来,将她带了出去。
寻了离主院很远很远的屋檐,芳姑的神情很严肃地看着她,“收起你的心思吧。”
瑶迦绞了绞手指,将干裂的嘴唇抿了又抿,只能问:“芳姑,她是谁啊?”
芳姑默了会儿,答:“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凤族村很护短,也很排外,照理说,一个外来人,纵使再怎么得少爷另眼相待,芳姑这个只拥护少爷的忠仆也不该是这般和颜悦色才对。
应当不止于此。
果不其然,没等她再问,芳姑又接着道:“她救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