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让他有一个好的归宿。
是以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在他噙着那一双略有些湿润的眸子疑惑看过来之际,温和地道:“去蓬莱吧,那里应该会让你开心的。”
少年一愣,他想起拂面而过的咸丝丝海风,想起闹市攒动的人群,想起每人面上的闲适自在和自由……
曾经他喜欢强悍严肃的宗门,因为这样才能彰显强大的实力,即便同门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也无妨,在仙门修炼,最终目的是变强,没有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不为情所困,能更好地集中精神修炼,这很好。
可现在,见过有着喧嚣闹市的宗门,见过那些人间烟火气之后,他突然觉着,人生若是只有修炼,只想一味变强那也挺枯燥的,而且,这般少了许多人情味,沦为修炼机器,终有一天,他也不是没可能会忘记初心,变成一个虚伪狡诈之人。
人只有浸润在充满人情味的环境里,才真正像个人,才不会忘记初心,做一个坚守本心之人。
因为,享受过烟火气,终究是不舍得毁了这多姿多彩的人间的。
突然之间,他想起他的阿娘最后对他说的话,她说:得好好活下去,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作为一个人。
他曾经没有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想着变强,好好活着便好。
现在想想,好似已经知道答案了。
晦暗的眸子渐渐亮起来,他看向这个他曾经误会过也讨厌过的师姐,头一回冲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认真而真诚地道谢和道歉,“好,我去蓬莱,谢谢师姐,还有,对不起。”
常年冷肃面色像个小大人一般的少年现下这般一笑,倒是露出几分稚气来,像邻家弟弟。
瑶迦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少年灿烂笑颜的神情一顿,面上的神色有些发僵,想躲开却还是忍住了。
知道他别扭,瑶迦只是轻轻揉了揉便松手,对清艿嘱咐道:“帮我照顾好我的师弟。”
“既然是投奔了我蓬莱,那就是我蓬莱门下弟子,自然也是我的师弟,放心吧。”清艿拍着胸脯道。
“不用照料。”少年带着笑意的神情一收,又彻底恢复成先前冷肃古板的模样了,“我自己会去参加蓬莱内门弟子的考核。”
“参加考核?你确定?”清艿拿眼睛梭巡了他全身上下,“你现在可以一无所有……”
“……”少年忍了忍,红着耳尖道:“蓬、蓬莱总会有招工的地方吧?我、我会去做事挣钱。等筹够钱买足东西,我自会参加内门弟子考核,无须、特殊照顾!”
清艿:“这可是你说的。”
“嗯。”
少年坦荡。
清艿爽快应了,“行,不是孬种。”
三言两语敲定了元淳去处,几人都有些高兴,只有一旁的长桓面色愈发铁青,抻着手指指着元淳,“你、你”了半天,见元淳仍然坚持己见,便一怒之下,收了剑和储物袋,留下一句“你不要后悔!”
便拂袖怒气冲冲离去。
长桓一走,瑶迦也和清艿等人道别。
清艿蹙紧眉头,“你真要走?”
“对,我意已决。”
“可是,师姐,当年之事,藏仙宗行事过分,鹤凤来势汹汹,定不会善罢甘休,宗门……”
元淳还想说什么,对上瑶迦看过来那温和而坚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把话咽下去,只好道:“我不想你……出事。”
他不会为了一个极爱又恨的祸根之源宗门放弃原则,更何况已经割袍断义,唯独眼前这个师姐。
他曾经愧对于她,后来更深了解了眼前这个人的品性之后,便生出许多欣赏和敬重来,可以说,从长桓身上收回的那点濡慕之情现下全投射在瑶迦身上了。
他不希望她出事,一丁点都不希望。
藏仙宗那个乌糟肮脏之地,不值得她去付出。
也不配她如此付出。
许是知晓元淳心中所想,瑶迦弯了弯唇,宽慰他:“我回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我得查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得……偿还一些东西。”
“那……”
“我会努力不让自己出事,等一切事了,我就去蓬莱,我们以后都可以快快乐乐在蓬莱过日子。”
“真的吗?”
他又似小孩一般,对未来充满许多希冀。
终究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
有着未曾磨灭的天真。
瑶迦温婉答他:“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