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另外一只杯子倒酒的手忽然停住了,男人放下酒壶,“那你不喝,我喝就好。”
喝得微醺的男人似乎像是中了打开话匣子的魔咒,话跟着多了起来,“前院那么热闹,我没让你去,已经是对不起你,想着带宴席上的一些好酒回来与你分享也是一样的,却没想到你不喜欢喝酒。”
带着浓浓酒气的嗓音里鼻音甚重,声线又压得极沉,柔和好听得像是情人耳边的呢喃。
瑶迦的耳朵尖发痒,一路热火直窜,窜入心底。
她低眸瞧着眼前男人一杯接着一杯,像是贪恋第一次喝到的甘美甜酿的孩童,菲薄的唇瓣都染上了润泽的红,水光潋滟,莫名地勾人心弦。
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
会不会是软的,柔的,浸着酒液的香……
意识到在想什么之后,脑子在一瞬之间清醒过来,瑶迦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被情绪砸得晕头转向的她想也没想地拿过一旁的酒壶,倒入无人问津的玉杯,自己也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灼烧感窜入喉间,又隐隐有甘甜的味道漫上来。
瑶迦才彻底醒神过来,自己喝了什么。
第一次喝酒,不似旁人一般被酒液呛得晕头转向,反而,她觉得这酒液还不错。
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旁的什么,这酒液并没有剥夺她的思绪,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也就没停下杯盏,把玉杯中的酒液当成茶水来喝。
坐在对面的男人瞧她如此面不改色地喝下好几杯,不由有些意外地挑眉,“没想到你竟是天生的酒鬼,那这么想来,你怕是要更加怨我没邀请你去宴席上畅饮一通了。”
“不怪你。”
“什么?”
染了酒气的少女嗓音一样地轻而软,鹤凤一下没能听清,迟钝的大脑顿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追问。
对面的姑娘放下手中玉杯,看向他的视线温柔而认真,“我没有责怪你,前辈。”
住在这里三个月,除开第一天来到这里,她被带着到处转了转后回到这个院子,她就没再出去过。
瑶迦的性子虽然恬静温和,却并不代表她喜欢待在一个地方不挪窝,长久停留在藏仙宗一方天地里的她总是对外边很好奇。好奇外头的风景,好奇外头的食物,好奇外头的人。
人是安静的性子,却有着爱看热闹的性情。
可她自从居住进了这一方院子,却没有踏出一步过。
不是因为不喜欢这里,也没有人拘束她的自由,只是……
天生他人情绪感知敏锐的她,在第一天被带着逛凤族村的时候,就从街头小巷的机械木偶生魂身上感知到了冰冷的厌恶。
这里的人不是所有都会喜欢她,喜欢她这个来自外间的人,喜欢她这个身上还带着鹤凤一颗心的奇怪存在。
她虽没有直接和凤族村的仇恨有关系,却是和导致凤族村惨状的罪魁祸有着亲密无间的联系,换句话说,她还是和凤族的仇恨紧密相连。
更何况,鹤凤的一颗心还在她这里,那些生魂对她的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
除开这方院子的生魂会对她释放善意之外,其余生魂的厌恶几乎肉眼可见,一出这一方小小的院子,就会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令人窒息。
瑶迦不得不退守院子,也能明白鹤凤今晚没有邀请她去践行宴的缘由。
那里都是凤族村人,大家热热闹闹一起庆祝,她若出现,会破坏这热闹的践行宴,也会让他人的厌恶逼得心生崩溃待不下去。
她知道,鹤凤不想让族人不开心,也不想让自己不开心。
所以才会在下了宴席之后,拎了他觉着最好喝的酒水来同她对饮,哪怕桌面上只有一叠小小的糕点,没有盛大的酒菜,却已足够让她满足,令她心生欢喜。
瑶迦心尖冒着温热酸软的泡泡,一双黑瞳也变得水润润的,晶亮而温柔地盯着对面人,直盯地对面人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
捏着玉杯喝完杯中剩下的酒水,“对不起。”
声音闷闷的,从喉间逼出。
即便她说不怪他,他还是想道歉。
杯中的那一点酒水成功地让他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看得瑶迦心尖一动,温软而灼热的情意几乎要将她的心口烫出花儿来,令她忍不住问出纠结于心间的几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