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塞纳斯放空了眼神。理查德教授试探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能在战舰内安装小型的逆向干涉发生器。不过还没有实践,具体的效果犹未可知。”
我忍住了咒骂的冲动。从立国开始到现在起码过了一千年,这帮虫子只学会了怎么向厄尔萨斯虫开炮。如果我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雄虫军队,厄尔萨斯虫早就掉头滚回了它们老家。
“难道整个亚特拉只有我一个可用的S级雄虫吗?” 那帮家伙走后,我不由向安西塔尔德大发牢骚。
“就算是S级,那些雄虫也一辈子不会知道。就像你,当初他们给你的评估不是只有B吗?” 安西塔尔德幽幽地说。
我听得只想摔杯掷盏,把我的列祖列宗从棺材里拉出来挫骨扬灰。但逝者已逝,生者的愤怒就像是在对着风车挥剑。我没有办法,只能传令组建研究所,并让财务大臣,工业生产大臣带着他们的一班子人评估究竟能发射几颗卫星上去。
答案是,如果将大部分产能投到这件事上,可以在一个月实现八次发射,一次发射40颗卫,能超过150颗的原本计划。
“最低的损耗,最大的攻击效果,这就是我要的。” 我说。
我像是赶鸡一样把那帮惊慌失措的大臣驱回他们应待的鸡笼。无论是发射过程中可能遭遇的拦截,还是发射场地不够,都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会议,整天都是会议,否则就是演讲,整日说着必将胜利的鬼话。情况不利,达尔沃思死伤惨重。工厂所在的星球的清剿也陷入僵局,因为星球的地面到处爬满了被同化的虫子和降临的厄尔萨斯虫。我否决了摧毁行星的计划。虫子是可以驱赶的,但工厂的重建却要耗费数年之久。我已经觉不着头疼,躺在床上也清醒。我本可以一直坐在轮椅上,但腰疼得厉害,手脚冰凉,腿也发麻。克莱尔终于忍不住关心了我的健康,委婉地建议我少抽点烟。我骂了他一顿,然后我感到抱歉。我本以为我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但夜阑人静时分,我还是靠在枕头上默然垂泪。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虫洞关闭,奥古吉埃的通讯断绝,我就连星星和赫宾塞的视频都没法一见了。
“你说那孩子以后会怎样?” 我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询问安西塔尔德。
“不会怎么样。” 安西塔尔德说,“六岁上初等学校,十二岁上中等学校,十八岁进入大学,在分配的工作里选一个,认识个雄虫或雌虫,结婚,成家,上四十年班,然后退休,死掉。”
“听上去很幸福。” 我说。
“那是幸运的情况。” 安西塔尔德说,“官方不会告诉你,自杀率有多高。”
“为什么?” 我问。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以为我跟他们不一样。你看,我学的很快,成绩很好,军方选中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安西塔尔德说,“但进去之后,你发现,你跟和你一同进来的没有区别。回顾前生,你没有家人,各奔东西的朋友也自有其路,不会再见,一切都是为了那句,为了未来。什么是未来,这就是未来。未来什么都不是。”
他平着双手抬到胸前,右手较左手高些:“如果说亚特拉在左边,那奥古吉埃就在右边。你现在做的,就是试图让亚特拉去贴近奥古吉埃。但奥古吉埃也在贴近,贴近到无限,就是厄尔萨斯。”
“一根有思想的芦苇不会比一只蚂蚁更幸福。” 我说。
“我们不就是有思想的蚂蚁吗?” 安西塔尔德说。
落地窗外是皇宫的花园,流水潺潺,虫叫叽叽。我聆听着黑暗里的响动,试图从中分辨出炮火枪击的声音。但它们远在太空,不会传到此处。
宫殿里是怕人的寂静。我想我或许明白,为什么安帕斯每晚都要召嫔妃侍寝。否则独处此地,无论人生还是灵魂,都是荒芜。
“我不对未来负责,我只对现在负责。” 我说。
“没有谁可以为旁人负责。” 安西塔尔德说,“就算你是皇帝也不例外。”
“我知道。” 我说,“但你知道,我就是为谎言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