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断裂的脖颈上,被替换成了那颗很多年前的头颅——属于风琅玄的头颅。
始作俑者格外满意自己的作品,他摔在一旁,却仍然疯扑过去,紧紧地拥抱着重新拼合而成的身躯,发出心满意足的絮絮低语,模糊又混乱,“终于……终于……琅玄回到我身边吧。这个身体,最完美……像以前一样,爱我,看着我吧……琅玄、琅玄……”
而良玹被撕扯下的头颅,则被风临宸毫不留情地丢在一旁。那原本白净的面庞,如今染上了半脸的鲜血,闭合的眸子却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安详。
宁息怔忪地望着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感觉心口有什么在撕裂瓦解,顷刻间侵蚀他的全身,让他难以再伪装出属于人类的心跳与呼吸。
好痛……好痛……
好痛、好痛……
……
又要再分开了吗?
这一次,他又要再等多久?
为何,为何要这样对他?
宁息脱力地跪倒在地,伸手将良玹的头拥入怀中,神情涣散茫然,绝望几乎将他吞没。
他的身形似乎在解离,属于人的躯体隐隐崩毁,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
在先前良玹与宁息的复盘中,他们总以为眼下的风临宸,到底是不会伤害良玹的。
因为风临宸伪造出了无数个属于风琅玄的意识,为的就是让当年的风琅玄“复活”,回到他的身边,变回那个满心满眼真心待他的好妹妹、好妻子。
但没能想到的是,风临宸不允许,不允许她有一双不爱自己的眼睛,不会在意他的面容。
所以他将良玹的身体拆开,将那个陪他一起冰封多年的头颅拼起,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一切回到从前。
他吞掉了良玹的魂灵,用来作为复活“挚爱”的关键。他将会抹去属于“良玹”的所思所想,再用伪造出的意识,与其融合,复原出一个属于“风琅玄”的魂灵。
风临宸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人的面庞,他的手已经开始异变,溃烂腐坏,配着那张昳丽姣好的容颜,显得极为诡异。
但风临宸似乎并无所觉,甚至呈现出极度的兴奋,那些蠕动的血肉拖来一身衣裙,想要给她套上。
那衣裙颜色浓烈,腥红中混着黑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竟然是用血染成的。
“琅玄,你又能……成为我的新娘了。看啊,我亲手为你染的嫁衣。”风临宸托着尸身耷拉的头,带她“看”向随处可见的花林,“你看,这些我为你种下的棠花。以后我们就永远在这里……”
风临宸语气愉悦,好似不在意这里还有个对手。
而这个对手远比他要强大,只不过祂现在已经失魂落魄,几近崩溃。
那种悲怆的情绪越发明显,祂的意识在逐渐解离、涣散,随之而来的还有强大的力量。
真是暴殄天物。
风临宸嘲讽地想着,如果一开始拥有这份力量的是自己,自己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承受那般多的痛苦,才终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倒真是要感谢他的好妹妹,将这个天外来客留在身边,还将其悉心培养得兼具道德与仁义,如此恪守秩序,才会变得这般束手束脚,软弱无能。
“可怜的丧家犬,这样强大的你,却一次又一次保护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她挣扎,看她死。”风临宸不屑道。
宁息终于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似是蒙了一层雾霭,哀恸却又逐渐充满杀气,像是才发现罪魁祸首,顷刻间陷入了狂乱与暴怒。
似乎有数不清的声音,在他耳边诉说:努力千年,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这个世界毫无意义,何必再隐忍克制?毁掉这一切,毁掉这个只会让你痛苦的地方吧。
当你放纵起来,所有悲剧都将结束。
不必再痛苦,不必再没有期限地等待。
浓黑的色彩铺天盖地涌来,其间隐约翻涌着数不清的触手,乱序地蔓延着。
风临宸却无所畏惧,大笑起来,“想要杀我?可惜她活不回来了。但我爱的人,将会在这具躯体中,重获新生!”
他的挑衅,更加火上浇油,让已经陷入混沌的宁息终于失去理智,如同恶兽般向他袭击而来。
风临宸将得来的躯壳藏于身后,迎向那通天彻地的扭曲与浓黑。
随即,四下里地动山摇,落枝的棠花掀起的浪潮,飞扬飞舞。
有黏腻的血肉自土地的裂痕中拥挤而出。也有其他蠕动的肉块,离开藏身之处,从外界回到了这方扭曲之地。向着他们的方向爬来。
那是风临宸所有分散出去,留作后手的主体,如今受他影响,汇合为一,变为更加完整的自己。
它们狂热着,叫嚣着。
势必要将那个世外降临的怪物,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