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他能爱上这世间,这万众生灵。
也希望他将有一日,可以如同传说中的那些神仙佛陀一般,能为了渡世护生,以身为薪柴,心甘情愿献上一切……
宁息小心地轻拥着她,温声道:“我愿意的。”
她的期望,他们一同去完成。
忽然,一只手温柔地攀上他的肩膀,而后揽过他的脖颈,他面前的女子言笑晏晏,“你……真的愿意吗?”
她的这具身体已经被拆分,现在断裂的脖颈之下,竟然以红线凝成了一个新的身躯,而后交织的丝线又化作红衣覆盖。
她倚在他怀中,亲昵地倚偎着他。
好似无尽的喜爱,又好似并蒂花一般不分彼此。
宁息抿唇,放柔了眉眼,拥住她的腰,有些用力地将她抱在怀中,似是想要将她容纳进身体,“嗯。”
愿意,但也是万般不愿离开她的。
风琅玄抬手抚上他的面庞,“可是我舍不得,该怎么办?”
这样不合时宜的温存,显然格外刺痛远处的风临宸。
“够了!”他泛滥的血肉都在扭曲暴动,碎骨割断筋肉,血与脂混合的液体流淌满地,触须疯了一般地蔓延攻击向二人。
那触须疾如闪电,腥气升腾扑面。
然而下一刻,红线交织成墙,青玉般的铃铛叮咚作响,触须顷刻间瓦解。
风临宸怒极反笑,“风琅玄,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色令智昏了?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值得你这般不顾一切地庇护于他?连你秉持毕生的道义都不要了?”
隔着红线铸成的“铁壁铜墙”,宁息抬眸望向他,讥笑又挑衅,“倒是谢谢你的夸奖了,我可是照着她的喜好长的,自然最合她胃口。不像你,只看一眼都倒她胃口。”
风临宸目眦欲裂,“你……”
不等他说完,一个声音就毫无礼貌地打断了他,“你还在找机会,想要吞噬他,对么?”
面前交织的红线与铃铛骤然扭曲成一团,而后外凸,像是浓云被风撕扯吹散,分裂出新的个体。
——一个新的身影显现。
竟依然是风琅玄的模样,穿着一身红线化作的衣衫。
而后又是一句话,来自新的方位,“同样,你也在拖延时间?”
风临宸倏然回头,惊骇地看着又一个新的个体再次诞生,坐在红线之上,晃着腿望着他。
这已经是……第四个……
而后周围铺天盖地,仿佛永无尽头的红线都在杂糅、膨胀,生出一个个坟包似的丘壑,再如卵似的破裂,诞生出一个又一个风琅玄。
她们有着相似的面容、相似的声音,还有各异的表情。
她们待在悬丝般的红线上,却如履平地,或站或坐或躺……
她们注视着被红线困在中央的风临宸,有的漠然冷淡,有的笑靥如花,有的厌恶鄙夷……
有人倒悬在风临宸眼前,笑着问:“拖延时间,是在等谁?”
而后好似自问自答,另一她斜倚托着腮,道:“是在等乔复吧。”
又一个她笑得眉眼弯弯,“那真可惜,乔复早就死啦。”
“是被我杀死的。”
“是被‘我们’杀死的。”
“就在……你猜是什么时候?”
“总之不是在今日。”
“也并非在这里。”
……
每一句话,都并非出自同一个人之口,却也都是出自“风琅玄”之口。
诡异得像是濒死时刻产生的幻象,让人分辨不清真假虚实。
她们审视着他,像是在戏耍台上歇斯底里的丑角。
密集的铃音绞着风临宸的心神,让他头疼欲裂,痛不欲生。
但他仍然从她们颠倒错乱的议论、交谈中,得知乔复已经死了,而且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
那么今日,将“良玹”击伤、带来交给他的乔复,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