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垂目间林蔚蔚忍不住腹诽道,‘这软罗襦裙上绣着蝶恋花?还真是符合你冯充华的意趣呢!’
冯充华美眸中倨傲与鄙夷并存,她莲步轻移,步伐款款的从林蔚蔚身旁而过,毫无与她攀谈之意,“平身!”
冯充华腰间的蹀躞带上垂坠着一个镂空鎏金缠枝纹香囊,这香囊很是雅致,袅袅的香气盈盈溢出,这香气极为香甜,有种浓郁的果香与奶香气味。
林蔚蔚恭敬道,“妾谢过冯充华!”她忍不住再次腹诽,‘这香味倒是挺别致!不过你拽个什么劲儿呢!蝴蝶飞不过沧海,你这朵葱花也当不成主菜!哼!’
不过电光火石间,林蔚蔚脑海中闪过警惕的灵光,‘熏香?这几日我的衣服也被宫娥熏了别样味道的熏香,不过几日里并无异样,今日这冯葱花的襦裙这般香?这浓郁的香味也是与从前不同,与我的衣裙的熏香也是不同,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还是我太过于敏感?这只是桑蚕园新制的普通的熏香?’
林蔚蔚秀眸微闪,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定是我过于警惕了,若是这熏香有异样,能招来蛇虫鼠蚁,那我这几日不是早就发现了?不过也多亏了我的过于警惕,那被浣洗过的,有异样熏香味道的衣裙都被我收起来了,压根没有穿上身!’
思及此,她才稍微的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典蚕官来给众人授课,冯充华檀口轻启,提议道,“往日都是在这绿桑斋内授课,舒女官不觉得很是憋闷吗?不如今日我们就改在桑蚕园中授课,上次的课程本宫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本宫觉得很是抱憾呢!舒女官你说的那种种在桑树旁的芜菁子,本宫很是好奇,不如今日你就带我们去见识一番,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总比干巴巴的授课来得有趣吧?”
舒女官不敢违背冯充华,于是她恭敬道,“是!臣谨遵冯充华的旨意!”
冯充华唇边扯过一抹暗昧不明的诡秘笑意,“好!那我们就出去吧!外面的风景甚好呢!”
一行人走在桑蚕园中,冯充华与林蔚蔚行在最前面,女官们分列在两人身后,恭谨的跟随着。舒女官则是跟在冯充华身边,耐心的为众人讲解着,“芜菁子具有养肝明目,行气利水,清热解毒之功效。”
她们行至一处,典蚕官随即指到,“两位主子请瞧,这就是芜菁子。”
冯充华眸光中闪过些许的诧异,“芜菁子?这分明是萝呀?”
典蚕官神情恭谨,为她详细的解释道,“芜菁子长得与萝却是相似,但二者却是不同的,芜菁子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若想明目益气,可用芜菁子一升,水九升,煮汁尽,晒干,如此反复三次,研为末。每服一匙,水送下。一天服三次。亦可用末煮粥吃。若是眉毛脱落,可用芜菁子四两,炒过,研为末,调醋敷涂……”
林蔚蔚脑海中灵光一现,‘芜菁子可治眉毛脱落?还有之前课上舒女官讲过,每年在桑树根周围一步以内,撒下一些芜菁子。待收获了芜菁叶和根之后,放猪去树下吃芜菁的残根。这样,猪把地拱松了,比犁耕的还好。前几日东方杀手莫名奇妙的跟我玩的那个游戏,还拿我与猪比较,他还伸手掐了我的眉毛,难道他是想提醒我什么?’
如雷鸣忽闪,暴雨骤至,她脑海中似也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这熏香定有问题,它不能招来蛇虫鼠蚁,难道它能引来,猪?我的妈呀!再次多亏了我的警惕,不然我这颗小白菜可就要被猪拱了!’
倏然间,不远处传来奔跑的哼哼声,一只似发疯了的猪朝着众人奔驰而来,这只猪不似平日里的懒惰悠闲,它的双眼闪烁着骇人的赤红与狂躁,它嘶吼着,横冲直撞,似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它忽而直冲,忽而转折,那庞大的身躯翻滚撞击着,所到之处皆沾染了污秽,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癫狂与迅猛的骇人气息。
众人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尖叫着躲避逃窜,她们或是提起裙摆逃向远处,或是抱头躲在树后,她们没了往日的矜持与淡定,皆是惊叫着,狼狈的躲避着。
林蔚蔚的杏眼中藏着晨曦微露的清澈感,亦有狡黠与灵动之辉光,她双眸剪水,似桃花般绰约,‘既然这朵葱花要害我,做戏做全套,我就演给你看!’
眼见着那只猪朝这边奔来,林蔚蔚跑到一颗桑树后,把正在躲藏的冯充华一把拽起,她长睫微颤,如蝶翼蹁跹,她秀眉微蹙,粉腮含怒,“是你?是你要害我!我的衣裙被宫娥们换了熏香,定是能招惹这疯猪,你想害我,门都没有!今日这疯猪若是冲撞了我,我也要拉你做垫背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你这个毒妇!”
冯充华美眸中忽现一闪而逝的惊慌,她没想到计谋还未成,林蔚蔚竟然就识破了这个诡计,一片红晕染上了她的秀颊,她眼神闪烁,飘忽不定,强装镇定的反驳道,“休要胡说!林小仪你也疯了不成?”
林蔚蔚佯装不依不饶,与冯充华扭打了起来,她狠狠的揪住冯充华的发髻,把她头上的并蒂莲海棠步摇拔下来扔在地上,顿时冯充华的发髻就散乱开来,显得尤为狼狈。
冯充华惊叫着朝林蔚蔚的脸上招呼去,林蔚蔚纤腰微转,轻巧的躲过,她俯下身横扫秀腿,冯充华被绊了一跤,倾斜着向前倒去,那疯猪直直的朝着冯充华奔来,这只猪裹挟着草屑与泥浆,就这样飞奔到了冯充华跟前。
冯充华只觉得脚踝无力,她整个人嗖的一下被撞飞了出去,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只听金玉撞击的叮当声伴随着冯充华的惨叫声,她好似看到了碧色的苍穹倒悬在了她眼前,就连周围的人影也都旋转翻越了过来。
接着碰的一声,她如肉饼般摊在了地上,随即一个三寸木人从她的衣带中大力的甩出。她伸出手凑到琼鼻边轻嗅,那股恶臭的味道好似萦绕在她周身,她发髻散乱,身上那绣着蝶恋花的软罗襦裙此刻褶皱不堪,凌乱污秽,她看着那落在不远处的木雕小人,顿觉遍体生寒,万念俱灰,于是她瞳仁上翻,顷刻间就晕了过去。
那疯猪窜出去没多远,就被东方玄射杀了。
众女官纷纷而出,不再躲藏,她们看着那木雕小人,皆是瞠目,她们或是罗袖半遮,或是眼含讥笑,毫不避忌的议论起来,“之前还义正言辞的告诫我们不要行媚术,可她呢?瞧她那木人上刻的什么?还天下人皆爱?这岂不可笑吗?”
“看来她这法术还很灵验,就连疯猪都爱上她了,冯充华被猪拱了,想必日后也再没有脸面回宫面圣了吧?”
“这股恶臭味真的让人难以忍受,就别说我们的圣上了,恐怕连她的婢女都会嫌弃她呢!”
“是呢!她定是当不成主子了,我们也无需怕她了,若是顾贵人知晓她冯充华行了媚术,还不知要怎样惩罚她呢!有她的好果子吃了!”
“行媚术,被猪拱,她死也无法翻身了!”
中使女生赵鹿芩双颊粉润如桃花初绽,她柳眉杏眼,风韵楚楚,恬静的秀颜上闪耀着快意恩仇的决绝与胜利者的澹然浅笑,她静默不语,容颜昳丽,浅绛色樱唇绽着嫣然笑意,‘我下贱?你高贵?如今你真是跌落到污泥里了呢!我中使女生赵鹿芩从来都是有仇必报、嫉恶如仇的!如今你就像那死猪一样,被自己蠢死了!天下人皆爱?哈!天下人皆笑还差不多!四海九洲,你最愚蠢。游目八荒,你最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