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鸟儿突然坠落,竟硬生生的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呜呼哀哉了似的,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姱丽妙颜上满是惊诧,“这鸟儿,它死了?”
典蚕官掩嘴笑到,“林小仪您有所不知,这是斑鸠,它醉死过去了!”
林蔚蔚俏丽若三春之桃,灼若盛夏之芙蕖,“醉死?”
接着她水雾缭绕的美眸似晨曦初照般澄澈与湛然,其中盈满了狡黠的灵动之光,她巧笑倩兮,了然道,“哦!我知道了,所以古书上有那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这时说桑树叶子未落时,缀满枝头绿萋萋的。古人告诫那些斑鸠,让它们别偷吃桑葚!因为桑葚本是可以酿酒的,这斑鸠觅食的时候吃了太多的桑葚,就醉死而摔下树来,这样会有危险,所以古人才让它们不要吃树上的桑葚果儿。”
典蚕官面上露出赞许的微笑,“林小仪说得是!正是如此!”
林蔚蔚凤眼半弯,笑颜如花绽,她继续道,“下一句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祖先们告诫年轻的女娘们,别对男人情依依,也不要沉溺在与男子的情爱中。就像这斑鸠一样,不要贪食这鲜甜的桑葚果儿!”
典蚕官再次点头道,“正是如此!古人的诗经大有智慧!年轻的女娘们却是不应该过于沉溺于情爱中,尤其是单方面的情爱就更是不可取,若是付出了一切却换不来郎君的一次回眸,那就如这贪嘴的斑鸠一样,会摔得很惨的。”
林蔚蔚不禁联想到了冯充华,若是她没有贪恋何晏植,也许她就不会去送什么神仙驱使鬼怪炼金的书,她也不会为了掩人耳目而在那木人上刻上‘天下人皆爱’这样的字眼,恐怕她心里渴望的,只是何晏植一人的独家宠爱吧?若是那天木人没有从她的腰间掉落出来,也许她也不会被赐死,可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深爱着注定没有结果,也完全不爱她的人,何尝不是很可悲的呢?
林蔚蔚垂头看着那倒地的斑鸠,喟叹到,“如此场景,也应该让众女官与宫娥们瞧瞧,这真是一堂有意义的授课,她们没瞧见真是可惜!这用来劝诫她们,再合适不过了!”
典蚕官安慰她道,“小仪尽管放心,明天的课上,臣会给她们传授今日所见的,她们定能有所收获。我们去采摘桑葚吧!这里有颗百年老桑,臣带您去看看!”
一听到百年老桑,林蔚蔚很是新奇,她欢喜道,“好!”
采摘了一些桑葚,林蔚蔚与典蚕官分道扬镳,她独自一人往桑林深处逛去。
阳光穿透枝叶洒在那紫黑色诱人的桑葚果上,很是让人赏心悦目,也让人垂涎欲滴,林蔚蔚拿起一颗果实,投入檀口之中,果然那香甜浓郁的味道在口腔中爆浆般炸裂开来,让人很是满足与愉悦,这样自由自在的一个人随意逛逛,让紧张许久的心放松下来,真是惬意又松弛,安然又舒适。
行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阵美妙的歌声,“郎在十重楼,女在九重阁。郎非黄鹞子,哪得云中雀?”
这妙音宛转悠扬,如天籁降凡尘,如仙乐曼妙回旋。林蔚蔚循着歌声前行,瞧见了一个纤纤素影,只见一个妙龄女娘身着浅碧色襦裙,她身姿姌袅娉婷,正踮起脚尖,伸着藕臂,去采撷桑树上那诱人的果实。
她碧色的绢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截似霜雪般的皓腕,日光倾泻而下,勾勒出她侧脸的柔美轮廓,她动作灵活,轻盈如鹿,她掐住一颗饱满的果实,随即指尖轻旋,那桑葚果落入到她的素手中,她停止了歌唱,而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一下它们美妙的滋味。
林蔚蔚瞧着中使女生赵鹿芩的曼妙身姿,随即想起了那美妙的诗句: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远。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林蔚蔚芙蓉秀面上带着浅笑,她似对着赵鹿芩而语,又似呓语般轻喃,“你确是翱翔在云端的雀鸟,也只有那本领高超的黄鹞子才能配得上你。”
一听到林蔚蔚的声音,刚刚赵鹿芩那般悠闲自在的神情立马收敛起来,她忙不迭的行礼,“奴婢参见林小仪!”
林蔚蔚明眸善睐,华容婀娜,“免礼!女官何必自谦呢!自称为臣即可!”
赵鹿芩恭敬道,“臣惊扰了林小仪,这就告退!”
林蔚蔚记得从前初次见中使女生时,她面上带着一抹遗世独立的清冷与随性,如今她却变得小心翼翼,卑躬屈膝了,也是,这中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也难怪她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林蔚蔚腮凝新荔,如霞映澄塘,她瞧着中使女生的秀颜,忍不住夸赞道,“女生都是一边受伤,一边成长的,果然你也是如此!不过与旁的女生不同的,是你是个聪明又果断的女生。”
赵鹿芩低眉垂首,自谦道,“林小仪谬赞了!”
林蔚蔚再次夸赞道,“你的确很聪明,现在想想,冯汐芜让你来破坏我养蚕,可你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还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初次见面时你说小蚕儿渴了,要打水给它们喝!实则你是不想与她为伍,才故意守拙藏锋的。”
赵鹿芩似有些心虚,“奴,奴婢不知林小仪在说什么!”
林蔚蔚靠近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知道!这里又没有旁人,我的衣裙被宫娥换了熏香,可那香味并不能吸引猪,反而是那缠枝纹鎏金香囊,还有冯汐芜身上襦裙的熏香,那香味才能吸引疯猪,所以我才说你聪明,至于冯汐芜……”
林蔚蔚还未说完,赵鹿芩随即低语道,“什么天下人皆爱,我就是要让她被猪拱,被天下人所嫌恶,日后即便她回了宫,一想起她被猪拱过,皇上也会厌恶她!她那木雕小人不合时宜的掉了出来,也在我的算计之中!若是让她有机会翻了身,日后遭殃的岂不是我?这是她欺辱我的报应!”
林蔚蔚美眸清亮,她丹唇素齿,轻语道,“人死已矣,她已经被皇上定了罪,也不会有人再追究了,你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女生,所以我才说你这只翱翔在云端的雀鸟,也只有那本领高超的黄鹞子才能配得上你。就如你刚刚那美妙的歌中所唱的那样!”
赵鹿芩柳眉杏眼,风韵楚楚,此刻她美眸中带着些许的矜贵与清冷,她声泠泠而悦耳,“臣多谢林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