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韶国珪琳殿,这日早晨众妃嫔来给顾晗嫣请安,却唯独缺席了郑夫人。
顾晗嫣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也并无过多的头饰点缀,她身穿织锦刺绣长裙,其上绣有忍冬缠枝纹,她面色苍白,很是羸弱,眼窝下两抹黛青色很是显眼,她双唇不再是莹润的淡粉色,而是呈现干枯的耦合色,整个人看起来倍显苍白疲惫,单薄孱弱。
瞧着顾晗嫣这副模样,林蔚蔚暗暗琢磨着,‘今日这蛇精唱的是哪一出啊?蛇精病了,所以蛇精变成了蛇精病?也不知道这个蛇精病到底在搞什么鬼。’
众妃嫔罗裙迤逦,步摇生辉,她们姹紫嫣红,或如灼灼牡丹,或似沉静玉兰,她们排列有序,行礼时环佩叮咚,裙琚窸窣,“妾给顾贵人请安。”
顾晗嫣伸出藕臂,示意她们平身,她声音略显嘶哑,“众位,姐妹都,平身吧!”
倏然间,她剧烈的咳了几声,一股鲜血冲出了她的口腔,她猛的用手帕掩住檀口,可她的唇角扔留下宛如落英般的点点痕迹,仿若纯白的瓷釉染上了釉彩。
这触目惊心的星星点点让众人很是吃惊,她们神色各异,小心翼翼的进言,“请顾贵人保重身体!”
顾晗神色空茫,仿若易碎的琉璃花樽般,凄艳又脆弱,她秀眉微蹙,睫毛轻颤,唇边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今日本宫身体不适,本应该免了你们的请安的,可郑夫人日日为国祈福,为皇上与百姓祈愿,所以本宫才叫你们来,想要叮嘱你们几句,还是要多多向郑夫人学习,切不要整日钟鸣鼎食,履丝曳缟,只知道争风吃醋,献媚争宠,你们应该多做些安邦利众、兼济天下的好事,这样才能博得皇上的欢心。”
众妃嫔齐声应道,妙音如清风掠过檐下的风铃,“是,谨遵顾贵人教诲!”
顾晗嫣紧握手帕,她指节泛着苍白色,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轻轻摆手道,“好了,都退下吧!本宫乏了,要休息了!”
美人们再次行礼,“妾告退!”
出了珪琳殿,美人们各自往自己的寝宫走去,林蔚蔚还在细细的揣摩着顾晗嫣的用意,‘她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假装的?郑夫人不顾采薇的安危,天天在坤德殿中祈福做法,这时候恰巧蛇精病了,难道说,郑夫人打着为国祈福的名义,实际上却在行巫蛊之术?所以蛇精才会吐血?我的天哪,刺激!’
这时柳千漪拦住了林蔚蔚的去路,柳千漪身姿如映在水中的嫩柳,摇曳多姿,她身穿天青色长裙,轻薄的纱縠上绣有瑞鸟衔仙草纹样,她头梳惊鹄髻,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惊鸿,她的发髻上缠绕着丝带,亦有种飘逸灵动之美。
柳千漪粉腻酥融的姣丽面容上带着三份天真与七分娇矜,她唇色莹润,如含苞待放的花苞,“林苾棠,你之前答应我的可还算数?我们的计划若是成了,你真的愿意把功劳全归于我?”
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姱丽面容上满是惊诧,她左右观察,见四下无人,才放下心来,“我说六千亿,你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吧!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你大可不必担心,到时候功劳都归你,行了吧?”
柳千漪似是满意,她面若芙蓉,眉如翠羽,话语中带着几分得意与暗示,“你可不要后悔!”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俏脸上满是郑重,“我发誓,绝不后悔!”
柳千漪琼鼻微挺,轻哼一声,“那就好!”
这日坤德殿,法师行完了祈福的仪式,郑和鸾宛若新瓷的莹白面容泛着怡悦的微光,她那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柳叶眼亦是光彩熠熠,喜悦浸染上了她的眼角眉梢,好似她那如瀑的青丝都透着星星点点的愉悦之情。
她笑靥明媚,宛如矜贵的芍药,她唇上的胭脂是娇嫩的樱色,此刻她樱唇轻启,语气中满是得意与大仇得报的痛快,“听说顾贵人病魔缠身,眼看就要呜呼哀哉了呢!法师你还真是厉害!就赐你千金如何?待我们的贵人归西之日,本宫再赏你万金!”
法师面露难色,好似正在被某事左右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他还是不吐不快道,“夫人您的祈愿定能成就,只不过,恐会被煞气与邪祟纠缠,会折损您的福气啊!”
郑和鸾刚刚还如雪后初霁的暖阳般温润的面庞此刻倏而黯淡下来,她承受不住一点心事,急切的问询,“那怎么办?法师可有破解的法子?”
法师面容沉静,他眸光澄澈,仿佛洞悉了一切,能操控吉凶,扭转乾坤,他眸带悲悯与宽和,他的眸光仿佛映射出了郑和鸾的一切惶恐与不安,并能带给人无声的抚慰与安然,“夫人别急!草民自有办法,只不过需要改造一下这坤德殿的院墙,所有妖魔鬼怪自可抵挡,夫人您定会安然无恙。”
听了他的话,郑和鸾总算放下心来,只要能除去顾晗嫣这个心腹大患,她才不在乎什么外墙呢!于是她爽快道 ,“那就快快改吧!是她顾晗嫣先在献蚕礼上诅咒我的,可就休怪我无情了!哼!”
不出几日的光景,坤德殿的院墙就改成了,院墙在原来的基础上被砌高了约半尺,并在院墙上开凿出了多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小孔。
各宫的妃嫔们闲来无事,都假装路过坤德殿,观赏这奇怪的宫墙,她们或是站在远处悄然察看,或是三三两两的聚集低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阖宫上下都知晓了坤德殿的变化。
宣光殿,青葙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蔚蔚。
听了青葙绘声绘色的描述,林蔚蔚恍然间就知晓了顾晗嫣的诡计,她面色宛若朝霞,兰翠欲滴,绰有余妍,真真是华容婀娜,光润玉颜,她轻盈的站起身,定论道,“好了!不用去凑热闹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青葙秀眸流转间更显双眸晶灿,她莹白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什么?阖宫的妃嫔都去瞧了呢!小仪您一点都不好奇?还知晓了缘由?”
林蔚蔚拉过青葙,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郑夫人的阿母怕是中计了!那法师是顾晗嫣派去的!他是顾晗嫣的细作!”
青葙秀眸晶莹,粉腮凝露,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什么?小仪您何出此言?”
林蔚蔚细细的解释着,“今日这坤德殿的宫墙刚刚修缮妥当,它比原来高了,还多了很多小孔,青葙可知若是到了夜晚,尤其是夜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发生何事?”
青葙仔细的琢磨着 ,“夜黑风高,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会发生何事?难道会,闹鬼?”
林蔚蔚点点头,她一颦一笑摄人心魂,一举一动尽显姣丽,“青葙聪慧也!我们只管隔岸观火,看戏好了!”
青葙一头雾水,但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的相信林蔚蔚,她懵懂的点点头,不知到底会发生何事。
果然如林蔚蔚所说,这夜夜半三更,坤德殿的院子里倏而发出了幽冥般的响声,那声音似孩童的悲啼,似鬼魅的啜泣,似冤魂的咆哮,尖锐又悠远的颤音时隐时现,缥缈的鬼魅之声在风中流窜着打着旋,空灵诡异的萦绕在院落中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