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砰砰声断断续续,彩蘋忽而浑身冰凉,她嘴中念念有词,“鬼车来了,它吸走了我的魂气,鬼车来了,它来了!”
说罢她一动不动,好似停止了呼吸。
郑和鸾完全被恐惧攫住,她哆哆嗦嗦的,探索着彩蘋的鼻息,她忽而惊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床榻上,她懵了须臾,后惊叫着越过彩蘋的身体,朝着外面跑去。
恍惚间,她好似听到身后有窸窣的响动,她惊惶的回过头,只见彩蘋竟然飘荡在空中,她七孔流血,面目狰狞,“郑和鸾,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郑和鸾浑身瘫软,吓得瘫坐在地上,她嘴唇颤抖着,只觉魂不附体,七窍生寒,“别,别过来!”
趁着郑和鸾颤抖着起身,准备往外跑的间隙,彩蘋藏在广袖中的纤纤素指用力的一弹,一刻药丸瞬间飞至郑和鸾的鼻翼前,它顷刻间炸裂扩散,这粉末被她吸入了鼻息,她还未晃过神来,一种强烈的抑制不住的笑意席卷而来。
郑和鸾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恐惧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可那狂涌的笑意更是让她招架不住,她颤颤巍巍的,朝着门边跑去。
打开了房门,数只鸟儿徘徊在她的门外,她只觉眸光涣散,神志混沌,可怖的鬼车鸟仿佛就盘旋在眼前,它们皆是九个头,另一个没有头的颈项上血滴还止不住的滴落下来,她觉得面上一凉,顺而抬起藕臂,用秀指抹了一下脸颊,果然是血迹,她不禁喃喃道,“血滴之家,则有凶咎。”
彩蘋再次把笑矣乎弹至郑和鸾的琼鼻前,郑和鸾似疯魔了一般,狂笑狂舞了起来,她眼前交替闪过斑驳陆离的光影,那些鬼车鸟盘桓着,回旋着,扇动着翅膀,发出令人惊悚的惨叫声,彩蘋的鬼影也在她周围飞旋盘绕。
郑和鸾恐惧万分,骨软筋酥,吓得战战栗栗,魂不附体,可那抑制不住的笑意也似鬼魅般如影随形,她摆脱不了,也挥之不去,只能就这样疲惫的笑着,跳着,似鬼车鸟一样,盘旋飞舞着。
不知多了多久,郑和鸾觉得筋疲力竭,血脉逆涌,彩蘋的鬼影飞速的朝着她而来,那鬼影似裹挟着阵阵阴风,鬼魅的面容上血迹斑斑,她幽冷的眸光中溢满了让人窒息的冰冷与杀意,好似下一秒她就要给她致命的一击。
郑和鸾疯狂挑动的心忽然乱了节奏,她血脉俱涌,心脏骤然停歇,瞳孔瞬间散开,她肤色苍白如纸,可唇畔还维持着诡异的笑意,她就这样僵直着,轰然倒地,一命呜呼了!
确定郑和鸾是真的已经死去了,彩蘋利落的把自己收拾妥当,她把脸上的血迹弄干净,又打扫了一下地上笑矣乎的粉末,然后才呼和着叫嚷了起来,“不好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宫婢们与内侍们早就得到了指令,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也不要擅自出门,他们犹疑的间隙,听到了彩蘋悲戚的呼嚎,“夫人薨逝了,夫人薨逝了……”
坤德殿的婢女与奴才们这才纷纷涌出房门,皇上得到消息后,也即刻来到了这里,与他一同来到的,还有东方卫大将军,桓逖连夜就问询了彩蘋。
彩蘋满面泪痕,一副悲戚难抑的痛楚模样,她跪在地上,显得弱不胜衣,纤楚依依,她恨恨的指责道,“是法师,是玄贞子,定是他害死夫人的,这些天他不知对夫人施展了何种妖法,夫人说有鬼魅缠着她,还与她说话,可奴婢却是什么声音也没听到,那法师还让我们用血涂抹房门,今夜夫人好似疯魔了一般,她夜半说有鬼车鸟敲门,于是奴婢就去开门,可她就似中了邪一般,突然冲了出去,她边跳边舞,还大笑着,笑着笑着,就忽然倒地不起了,奴婢上前去探她的鼻息,她竟然,竟然薨了!”
桓逖鹰视狼顾的俊眸中痛惜与悔恨轮番上演着,他恨声道,“连夜派人去追查玄贞子的下落,务必要把他捉回来,还有搜查坤德殿,看看这法师到底布下了什么妖阵,才害死了朕的阿鸾。”
东方玄声如冰溪初融,他即刻朗声应道,“是!”
待搜查了一番坤德殿,呈上来的物件却让众人瞠目……
这下整个宫中都传开了,人们表面上缄默不言,佯装不知,暗地里却飞短流长,胡乱编排了起来,“你知道吗?郑夫人行巫蛊之术本想陷害顾贵人,她还行媚术妄想蛊惑圣上,结果却被反噬,自己遭了殃,呜呼哀哉,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听说从她寝宫中搜出了蛊虫,人偶,鸳鸯心,掳心茶,还有驴驹媚,简直是闻所未闻,千奇百怪,怪不得皇上如此宠爱她,原来竟是她行了媚术,宫中明确规定,行媚术之人是要处以极刑的,如今她自食恶果,可是怨不得旁人。”
“传闻她临死前见到了鬼车鸟,可真是妖邪呢!那妖物有九个头,还有一个脖子上没有头,却还在滴血呢!”
“说不定她就是被这妖物吸了魂,索了命!”
“也不知是真是假,鬼车鬼车,该不会是在鬼扯吧?”
“唉!谁人能说得清呢?”
宫中传的沸沸扬扬,青葙则是一头雾水,“小仪您说,真的有鬼车鸟吗?郑夫人的魂真是被鬼车鸟吸走了?”
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嫽妙俏颜上满是淡然,“什么鬼车鸟,法师让郑夫人在门上涂满了血,待他出了宫,夜晚在宫中附近放一些嗜血的鸟,如蝙蝠之类的,它们闻到血腥味道就会去撞她的门,根本没有什么鬼车鸟,那都是鬼扯!是她中了笑矣乎后产生的幻觉,误将那些嗜血的鸟儿当成了鬼车鸟,再加上她多夜未合眼,就这样在惊吓与劳累中猝死了!”
青葙莹白的小脸上还是布满了疑云,“那有鬼魅对她说话呢?鬼魂如何对她说话?”
林蔚蔚嫮目宜笑,蛾眉曼睩,“那就要问我们的顾贵人了,就让她先开心两天,到时候我再为青葙你揭晓谜团,青铜就是青铜,就像她铸成的那金人一般,说是金人,实则却为青铜!”
青葙秀眸中流露出一丝对平淡与安然的向往,“可怜那,还不如生在寻常人家的好!”
林蔚蔚亦是感叹道,“宫中向来如此!权力铺成的道路本就是白骨皑皑,郑和鸾这样单纯的人是不适合入宫的,即便有强大的家世又如何?听闻那玄贞子被找到的时候就已经被灭了口,这就是死无对证。所以人那,还是得学会自保,你若妄想靠着旁人,其实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