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依照北韶旧俗,要曝衣晒书,可在后宫渐渐演变成晒各种奇珍异宝,互相攀比的奢靡之风。
初秋天高风轻,碧空湛蓝如洗,微风穿廊而过,带来一阵干爽的暖意,阵阵草木的清香让人肺腑皆安,蝉鸣阵阵,鸟鸣啾啾,天地间澄澈广袤,连心情都跟着敞亮豁达起来。
瑶华殿院内,众妃嫔云集在此,她们衣香鬓影,衣袂翩然,她们或是身姿窈窕,笑靥嫣然,或是英姿飒爽,高朗疏阔,可谓是群芳各异,赏心悦目。
这院中各处陈放着各种名贵的皮草,青狐裘、玄狐裘、赤麞皮、紫色、白色、黑色貂裘、金银丝貂、金线狐裘、紫绒海獭,金缕貂裘等应有尽有,这众多珍贵的皮草让妃嫔们很是瞠目,钜鹿公主的尊贵与雍容真是让人不容小觑。
纵然从前是个女演员,见过很多大牌明星的穿搭,林蔚蔚也觉得颇为震撼,如此珍贵稀有,华彩纷呈的皮草,就是在皮草城,她也没有见过这许多稀有的,她在内心暗暗称奇,‘这贵嫔的朋友圈晒的,真是长见识了!不过作为十八线女演员,我要说一句:保护野生动物,从我做起!古人是为了抗寒,可现代有很多可以保暖的嘛,羽绒服不就很保暖了吗?’
听着妃嫔们一声声的惊叹,阿娜瑰容色明丽,矜贵清冷间又不失端庄,她眉宇间威仪自生,顾盼间贵气天成,“也是赏的差不多了,我们去胡淑妃的晖章殿瞧瞧吧!”
晖章殿的院内摆设着好些刀枪剑戟,斧、钺、戈,矛等应有尽有,不过这些女子大都不感兴趣,众人随性的瞧了一番,就转去柳千漪的安乐殿了。
安乐殿的门扉很是气派,其上用彩绘与浮雕装饰,门簪上刻有卷草纹,辅首为兽面衔环,门扇缓慢的开启,妃嫔们依次步入,皆不由自主的发出惊叹声,
“这抹蓝色也太美了吧?”“这琉璃瓶与琉璃碗简直宛如琼云深处的仙娥所用!”“那狩猎浮雕鎏金银盘是斯域国进献的吧?皇上把它赏赐给了柳淑媛,可见是真的很宠爱她呢!”“还有神兽纹鎏金银杯与八曲银洗,皇上也赏赐给了她!”
这院中宝物罗列,霁蓝色的琉璃瓶与琉璃碗看似随意,实则构思巧妙、匠心独运的穿插摆放于周围,构成蓝色调的琉璃底色,似苍穹碧落般澄莹明澈,似沧海般碧蓝清透,它匀净如凝澈的晴空,薄胎透光处,光影流转间泛着似蛤蜊壳般的虹彩光泽,如梦如幻般绚丽,如空如海般蔚蓝。
这抹蓝出尘脱俗,它清透冷艳间自带一股润泽冰蓝晶彩,它不似红碧玺般浓艳,也不像羊脂白玉般温润,更不如青釉瓷器般深沉,但它带着冰肌玉骨的高洁与遗世独立的清雅,碎金般的日光流转其上,见了叫人觉得清爽沉静,悠然静好。
林蔚蔚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好美好美,我都想唱首歌了!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瓶瓶,它们清透又蔚蓝,它们虹彩又美丽,它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蓝色的世界里,它们高洁清雅相互多关心,哦可爱的蓝瓶瓶,哦可爱的蓝瓶瓶!’
妃嫔们皆是交口称赞,惊异不已,似沉浸在蓝色的沧海中,其余的宝物好似都成了陪衬,这抹蓝色才是最深入人心,最珍贵无比的。
阿娜瑰指尖微微收紧,她瑞凤眼虽看似波澜不惊,翻涌着的嫉妒与怨怼的怒火却在其下熊熊燃烧着,她唇畔勾勒出浅浅的笑意,可瞧向柳千漪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沁透人心的寒凉与恨不得取而代之的阴翳。
她那酸涩不甘,被嫉妒啃食侵蚀的内心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她眸光直直的瞧向柳千漪,虽是言笑晏晏,却似有刀光剑影缭绕其间,“柳淑媛可真是好福气!本宫与胡淑妃的琉璃瓶加起来,不,是整个后宫的琉璃瓶加起来,怕是都没有你一个人的多呢!”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紧绷,两人中间暗流涌动,似乎连呼吸都带着锋芒。
柳千漪努力压制心中那狂涌的恨意与似淬了毒的怨念,她粉腻酥融的俏脸上带着几分轻慢,佯装恭谨却还是难掩痛楚与愤懑,她声声控诉,陈词悲愤,“妾位低人卑,不过是承蒙皇上怜悯,妾遭遇丧父之痛,真真是悲痛欲绝,椎心泣血,若是太平真君有灵,定让诬罔构陷我父之人血债血偿!”
阿娜瑰凤眸微挑,其中凝着指责与几分切齿的意味,虽然藩虞的覆灭与柳万俟的死皆系她与蠕然所为,可她眸中并无半分愧疚之色,更多的,反倒是得胜者居高临下的矜傲与稳操胜券的冷然,“我阿干可是带回了藩虞盗窃的斯域国进献给北韶的礼物,这狩猎浮雕鎏金银盘、神兽纹鎏金银杯,还有这八曲银洗可都是摆在你的院子里,你倒说是诬罔构陷,这不是可笑至极吗?自家阿父偷盗他国之物,竟明晃晃的摆在其女儿的院中,这是在打谁的脸啊?”
接着她轻蔑的哼了一声,带着得胜者的从容与张扬,亦有不屑一顾的藐视,“你这安乐殿不看也罢,走!我们去林婕妤的宣光殿,我看旁处晒的宝物定是比不上柳淑媛你的,不如你就留下独自欣赏吧!”
望着阿娜瑰离开的身影,柳千漪的美眸中似淬了冰的刀锋,那恨意潜藏在她的眼角眉梢,甚至连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渗透着浓烈的恨意,只淡然一撇,便叫人遍体生寒。
她的贴身婢女雪茉眼底尽显赤城,她眸光不闪不避,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厚与纯良,柔声劝慰道,“淑媛,今晚是七夕兰夜,我们若能一举得巧,定能扬眉吐气,到时候没脸的就是她!淑媛你也可以舒一口恶气!”
不一会儿,雪茉就摆置好了桌案,上面置一莲瓣纹敞口宽婉,碗中盛满了清水,碗旁则放置着许多枚七孔银针。
瞧着这些物件,柳千漪拿起银针,小心翼翼的放入碗中,可那银针一触水,就飘摇的荡到了水底,她凝神蹙眉,又再次拿起银针,轻如鸿毛般更加小心的横放入水中,可那针还是晃荡飘入了碗底。
一连几次都是如此,柳千漪肩膀松懈下来,像是泄了气,“这穿针引线倒还算可以,若是让这针浮在水中,就真是太难了!”
雪茉清眸湛然明亮,其中涌动着灵巧与慧黠,她献宝似的,对柳千漪道,“奴婢听从前的老宫人说过,若是把猪油涂抹在针的表面,然后再小心的将银针放于水面,银针就可以漂浮起来,我们何不试试这个法子?若是一举成功,淑媛您定能在兰夜得巧。这乞巧就算是成了!奴婢早就准备了好些猪油,定是够咱们用的!”
听罢柳千漪美眸一亮,好似圭玉般泛着莹润的光彩,“如此一来,我定能得巧!”
雪茉的眼尾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于谄媚,也不过于疏淡,这是她精心设计过的,她把真诚藏在了笑容底下,甚至连她自己都要察觉不到了,“现在皇上宠爱淑媛您,这就是淑媛您的福气,兰夜得天巧者得天恩,皇上会更加宠幸您的!届时奴婢也会跟着沾光呢!”
柳千漪嫣然一笑,似春日里将融的残雪,她心里悄然萌生了窃喜与步步高升的憧憬,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甚至连指尖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若是我一朝得势,定少不了雪茉你的好处,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雪茉则是眉眼带笑,“奴婢谢过淑媛!”
宣光殿的院内并未晒出任何宝物,而是在门外贴上了一副对联,‘身临妃嫔朋友圈,赏宝嬉游乐无穷。’横批为,‘无宝可晒’。
胡淑妃性情耿直,有北韶儿郎的直爽,她看后朗然道,“好!晒那些瓶瓶罐罐宝物衣衫的,一点趣味都没有,还不如啥都别晒来的直接,林婕妤若是想学兵器,改日我来教你!”
林蔚蔚亦是爽快道,“妾想学射箭,若是胡淑妃不嫌弃,可传授妾一二。”
胡淑妃向来心口如一,她喜怒都摆在脸上,一眼便能叫人瞧个明白,“那还不简单?你们南兮的女子柔弱,我北韶的女郎可是人人皆擅骑射的,明日我就教你,让你领略一下我们北韶女郎的风采!”